春末夏初,路边的绿色越来越发浓,迎面而来的风也不再温润和煦,渐渐染上了夏天燥热的坏脾气。
暖风熏熏,我一手放在额前挡住已经略微刺眼的阳光,另一手搂着衣服叉着腰,满心欢喜的审视眼前的房屋。
今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我的家从老平房搬到了新楼房的家。
妈妈是狱警,一直在监狱农场工作,我也随妈妈在农场的家生活。
搬家了,生活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家具倒是更换了不少。新的茶几,新的书桌,新的电视……哦,还有饭厅那张方方矮矮的木头老餐桌也换了新的――枣红色的圆桌,比起老餐桌高、沉重、崭新、大气。
爸爸说,这是红木做的。
靠近红木餐桌,便能闻到红木散发出来的一股子岁月沧桑而沉淀的幽香,馥郁,很是好闻。
爸爸对于这张红木餐桌情有独钟,我虽不如爸爸那般喜爱,但也是十分满意的。有时候吃饭,闻着一桌饭香下的那一缕若有似无,我却会突然想起那张方方矮矮的木头老餐桌,怀念那古朴而略有腐朽的木质气息。
老餐桌是妈妈刚刚参加工作时,让监区的木工师傅简单钉做的。
老餐桌现在会在哪里呢?或许早已在储物室的某个角落积尘结灰了吧。
我依稀记得,监狱农场的孩子放假在家都是“放养”的,早晨爸爸妈妈出门上班了,小孩起床后胡乱抓起保温锅的包子或馒头,就跑到门外玩起了。
童稚好玩的孩子玩了好半天,待远远看见大人回来了,赶紧跑回去,把椅子摆放在老餐桌边作掩护,一边偷笑着,一边悄悄地躲在了老餐桌下,一动不动,半声不吭,只是眼睛紧紧地盯着一处,像是伺机而出的捕食者,等待着猎物的出现,穿着警服的妈妈下班回家了,刚一靠近桌边,正准备开口呼唤什么,便突然听到一声大喊大叫,孩子张牙舞爪地扑了出来,妈妈吓了一跳,由惊转喜,孩子在一旁咧着嘴笑得更加得意了,辛苦一天的妈妈终于释然了许多。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了红木餐桌前,想着故技重施一番。然而,我却发现我做不到。
红木餐桌是以圆心为支点,做成了一个可以储物的小型柜架,这样很方便,可同时也硬生生阻止了我情景再现的想法。即使我把椅子摆放在桌边也无济于事,红木餐桌不会像老餐桌一样四脚落地而有足够的空间供我跻身躲藏了。
我顿时有些哑然。年少时,老餐桌下的一次捉迷藏就可以使我开怀大笑,而记事以后,慢慢成熟了,那些纵情恣意的欢声笑语反倒少了,多的是耳边回响着妈妈的教诲。
光阴荏苒,时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不知不觉地消逝,留下的脚印随着它的离开一点一点淡了。
老餐桌换了一片天地,仍旧是方方矮矮的模样,仍旧忠诚的恪守本职,就象妈妈,天天穿着她的警服坚守在她的岗位上。
老餐桌仍旧停在原地,可我却在时间浩瀚的长河中,一叶孤帆,乘风破浪,悄然远去,唯有警服妈妈忙碌工作的身影依然印记着。
书上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家搬了,老餐桌换了,我也变了――我长大了。
我沉默不语,转身挪着步子走回房间。红木餐桌安静的放在饭厅,我一步一步踏在瓷砖上,落地无声,一片静谧中,距离越拉越长。
后来,我也象妈妈一样,踏上从警之路……
老餐桌被我深埋记忆的一角珍藏,于我生命的卷帙上又抹了一色光亮。
一如我美好的童年。
作者:广西区鹿州监狱审计科 陈红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