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向往着去“人间天堂”。
从窗口放纵自己的眼睛,沿途看见一条又一条狭长的隧道,橘黄色的路灯一盏又一盏地掠过。路边的景色在我的视野里摇晃跳跃,远处朦胧,近处清晰。
中午,一切还都是从合肥出发时的样子。车行至安徽与浙江的交界,高速公路收费站以极突兀的姿态站立在马路的路口,伴着江南特有的古朴和典雅韵味,似一张张清秀的脸,温柔地与轿车飞驰的身体擦肩而过。一路都在听录音机播放韩红的歌,有着同样的顽强和高昂,喷薄而出的是憧憬和向往。我羡慕她为她所热爱的梦想歌唱,神奇的天路带来吉祥,也带我们走进了“人间天堂”。
当窗外的风景以宽阔的马路、江南庭院式建筑、葱茏的树木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便是大脑中关于杭州最初温热的印象。在这座充满温情和生机的城市,所有的花儿都不知疲倦的开放。菊花、香水月季、芙蓉、桂花……,板着手指头捎带上脚趾头数也数不完。
早已习惯了在陌生的地方保持沉默,如此会让你更清晰的听到来自内心的噪音。远行就像是细胞进行一次彻底的分裂,灵魂只允许你与真实的声音对话,平日里所有的迎合和敷衍都显得力不从心。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你才能清醒发现许多人不过只是与你擦肩而过的空气,因为现代人的内心是如此的落寞,只是大多数人不愿意也未有机会发觉罢了。
上午,乘车去了杭州大厦。阴蒙蒙的天色,一路上风影交错。在陌生的地方,坐着公交车,混在许多当地人中间一起行走或购物,暂时掩盖了旅行者的身份,以最直接的方式融入到那里的生活之中。
走过一条街道,瞥见“庐泊画展”凸立在菊花丛中。街道的对面有怡人的风景、恬静的茶楼、热情的酒吧、惬意的咖啡馆。现代化这个概念,当然不是摩天大厦、高架桥、地铁就能诠释的。我们可以看到,在快捷而又粗旷的现代化进程,许多城市正像甩包袱一样丢弃了很多古韵,却不懂得痛惜。杭州尽管也历经岁月的磨砺和冲刷,却像一个年过古稀的老者,保留着自己生命的原色,它能融进这现代化时代,纯粹而又高昂,有着俯视一切的姿态和随时萌生的美感。惟有时光的气息尚存,深邃的生命仍在。它不像楼兰、敦煌,在与时间的抗衡中过早的离去。在杭州我们能感受到时光的某种凝滞,糅合着古朴而现代化的城市情调。
杭州是一座很“小姿”的城市。倘若说一个女人的风情是压在眉梢眼角,那么一座城市的风情则胜在人与景的结合。细细品味你会发现,很少有一座城市像杭州一样拥有如此多的休闲元素,很少有一座城市的市民像杭州人一样懂得那么惬意。清晨漫步西湖边便可以见到晨练散步的人群,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享受着烟波浩淼的清晨美景,休闲的生活由此开始。信步于杭州的大街小巷,西湖上的各式画舫、小舟吸引着游人的眼睛,湖边的椅上坐着甜蜜私语的恋人,年轻的父母牵着呀呀学语的孩子在湖边放风筝。
城市的动人之处,有时在于感受到它的细微之处和妙不可言。此行杭州,已是十一月的天气了,垂柳仍在风中摇曳生姿,植物仍葱绿得发狂,断桥边的银杏……,连色叶也成为季节赋予杭州的自然美景。我看见一棵棵芭蕉树,有的缀满了累累果实,这一幕让我产生错觉,好像此刻不是身在杭州,而是在南方的某个处所里闲庭信步。步行在玉皇山路,发现附近的梧桐树,靠湖的一侧叶子发黄,靠山的一侧却绿意盎然。沿途可见乌桕树,满树的绿叶中,就只在枝桠的顶端有一蓬蓬的红黄色,还以为是美丽的花朵,走近看才知道是乌桕色叶,红透的树叶在绿叶里尤为耀眼。忽然,一片叶子从眼前飘过,落到了我的肩膀上,紧接着又滑落到地面上,猛一眨眼后就笑了――置身于大自然赋予的巨画美景之中,欣赏古朴而典雅的江南风情小桥流水人家,真是好美的事哟!
杭州的气质里有着极大的包容,任何一种事物都可以与它极搭配地融合在一起,表现出人与自然的融合与统一。山东的一位会友笑着告诉我济南的建筑风格很野兽派,喜欢把许多不协调的事物放在一起。写字楼、摩天大厦、破旧的住宅……,同样的情况在杭州也有,却表现的如此协调,可以感受到西方文化、建筑、欧洲的时尚气息触手可及,建筑、景观乃至城区氛围都渗透着浓厚的山水人文精神。
杭州是“南宋故都”,旷世情缘的梁祝遗韵奠定了这座“爱情之都”的历史文脉。听手摇船浆、背对游客的船夫讲述白娘子与许仙缠绵悲怆的爱情故事就是从断桥相会开始。于是,那个夜晚,几位会友前去“有缘千里来相会”的断桥。远远看到两个人,女的大约是过于疲乏吧,倚靠在男的肩膀上。那场景,仿佛是一棵草倚在另一棵草上睡着了似的。湖边的山风吹起地上的灰尘,也吹动他们的发丝,有一种疲倦的温情从那里弥散过来,竟然又化学反应成了杭州的另一种魅力,散发出一种很有味道的神韵。临近有个散漫的公交车站,几个身影在候站牌下等侯又或者是焦急地赴约,有人正拿着手机发短信。看来e时代的“拇指文化”随处可见,手机炒股抑或现代人内心深处的一场感情大雪,默默无语地下在大拇指上,演绎现代版的“大雪无痕”情景剧。我一抬头,不经意间看见马路对面,缎子一样的流水玻璃后面坐着一对对情侣,他们都掉进了彼此眼睛的深渊。爱情在杭州,显得亦是那么幸福,那么浪漫!
杭州山好水好风景好,这股引力离不开那强烈代表意味的西湖。在湖光波影的西子湖畔,挤满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是附近的游客,携小巧的数码照相机,穿正统的或休闲服装,三三两两地站在湖边或桥上谈笑。我的视线流动着水面上笙歌燕舞的美景,像数码相机里的照片一样生动,而更鲜活、灵性的东西在潜流深处敷衍生息,令我对杭州的人文知识陡然又添几多认识。也许,天堂的美誉就是由天工和人情一起建设的吧。如果没有白居易、苏东坡,秋瑾等名人的莅临,西湖可能只是纯粹的自然之湖,而不是文化之湖。湖边新修的雷蜂塔,塔影横空,金碧辉煌,“雷峰夕照”美伦美奂。假设没有《白蛇传》传说与名人笔墨的滋养,恐怕纵然再有红彤彤的夕阳照射也是无济。西湖边不仅有鸳鸯,听说前段时间有杭州人半夜从卡萨布兰卡酒吧出来,还遇到了在西湖边出没的野猪呢,能够在大城市晚上碰上野猪,还不是生态环境保护得好啊?!动物都能生存得这么happy,何况杭州人呢。
杭州是个具有文化底蕴的城市。从新石器时代的萧山跨湖桥文化开始,已积淀了八千多年的历史文化的杭州,不仅仅是一个适合观望或者轻拂的地方。能够唤醒发掘这座城市的灵魂的惟一通道可能就是时光。忽然醒悟到,我们动用的方式不应是旅行而是生活,匆匆而过的旅者,只不过是与杭州打了个照面,惟一可以纪念的便是可以告诉别人我已去过杭州。
手指一寸一寸地划过杭州。
由于长时间的清醒,大脑开始感觉与这座城市产生了某种共鸣。
夜幕渐渐弥漫开来的时候,密密麻麻的霓灯代替了星星,站在马路边闪烁着深邃迷人的眼神。我看到每一盏灯都牵动着一段电线宛如一根吉他弦一样摇摆弹跳;我听到我路过的每一棵植物都在唱它们自己的歌。在深夜的杭州,我触摸到这座城市夜晚的脉搏,灯红酒绿,比白天多了一份柔情,露出俏皮迷人、活力四射的笑容。G+、babyface、sox、max、旅行者,所有知名、不知名的酒吧,人潮涌动,音乐与美酒让夜晚的杭州更为奔放与热情,KTV、影院、棋牌室,到处都有热闹欢乐的人群,它的气息令我感到陌生而又熟悉。
在微风细雨中行走,用身体感受这里每一寸泥土的气息,像是在作离开前最后的纪念。坐在返回合肥的火车上,二分之一的面孔映在车窗玻璃上,随之有节奏地或明或暗。我的脸庞隔几秒钟就会被染成橙色,我看见的我每次都会有些不同的表情。我不知道,这些表情会被杭州记住吗?当我们这么像一粒随风飘扬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