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进笼子(小说)

时间:2014-03-25信息来源:监狱信息网作者:

 咣当,监室的铁门被锁上了。阚利君站在走廊里目送着李卫兵的背影进了监室,心里咯噔一下,她感到胸腔里一阵刀割一般痛楚。她的目光在看守所所长办公室和刚才李卫兵进去的监室之间来回移动。这两个房间,同处在一个建筑物之内,隔着一条走廊,这头能看到那头。但是它们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就像阴阳两极,黑白反差,天上掉到地下那样悬殊。那条走廊就像天堂和地狱的分水岭,跨越过去,顿时就失去了自由、尊严和权力。

李卫兵在进去监室之前,他身穿的警服被剥下了,如同剥下一棵树的皮,他心里生生的疼,仿佛立刻要窒息。他换上了一件,同监室其他羁押人员一样的橘黄色马甲,与他们坐成三排,像一艘游艇上的游客,同舟共济。他胸前佩带的不再是警号000356,而是用白漆喷上的羁押人员编号0174号的字样。

等午休时,他双手交叉垫在脑袋后面,躺在能睡十个人的木头通铺上。他望着灰色的钢筋水泥浇筑的天花板,心比那屋顶还灰暗。他曾无数次进出过这个铁窗、铁门裹得严严实实的监室,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亲自监督下盖起来的,监室里的陈设许多是他亲自设计、购置、安装的,每一个角落他都熟悉。他突然想起这座看守所竣工投入使用的仪式上,他身披彩带、胸佩大红花,受到市人民政府的通报表彰。分管公安工作的副市长在宣读表彰决定时说道:“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从一个荒芜野岭上建设起一座一万三千多平米的现代化看守所,速度之快超过当年深圳的记录,质量之好,堪称样板。李卫兵同志和施工队紧密配合,创下我市土建工程建设的新辉煌……”

想到这里,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潮水。他躺在通铺上,突然感觉到这里的一切都十分陌生,他没有尝过躺在通铺上的滋味。过去他总是站着进来,站着出去,一双冷眼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囚犯。他总是保持着面部的威严,这里囚犯的目光只要一碰到他,就会感到畏惧,有的甚至不敢拿正眼看他一眼。他过去一直很自豪,自豪自己代表着正义,牢牢把邪恶束缚住,就像潘多拉的盒子那样神圣。过去,他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屁股落在这个铺上是什么样的感觉?那些整天坐着或躺在这里的人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回想起刚才在那张逮捕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怎么也控制不住颤抖的手,他想不通自己怎么竟成了犯罪嫌疑人,和那些每天被他像老鼠一样盯着的人们混关在一起。

铁门关上时,他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像被兜进网里的鱼,应验了那句“犯法身无主”的古训。

除懊悔,羞愧,沮丧外,他心里还感到有几分委屈和不公平――辛辛苦苦几十年,在远离城镇的高墙电网中,像一个没有期限的罪犯,平均每天工作在十几个小时以上,清清苦苦,守护着这座小城市的后院。用铁笼子关人,并不是他的发明。自古以来,监狱看守所对不服管理的犯人用铁镣铐、铁笼子约束,已经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个铁笼子也不是第一次使用。过去能用,现在为什么不能用?谁要他们干了坏事还那么猖狂,竟然公然违反监规?他们是犯人、罪人,不仅不悔改,还在捣乱。不惩罚这样的坏人,监所的安全秩序怎么保证?关在笼子里,既没有伤了皮,痛着骨,即使有过错,也不至于犯了罪吧。李卫兵心里翻江倒海地折腾着。

李卫兵刚进了监室,最让他难堪的还是难以面对那些,原来一声声恭恭敬敬叫他“李所”的民警们。过去他们整天朝夕相处,像一盘机器上的链条、齿轮,约束着监室里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罪犯,按照侦查、起诉、审判、执行的程序旋转。他们一起捍卫着法律的尊严。现在这些民警们用监规和它传授给的方法管理着他,要求他和其他在押人员一样,起床、洗漱、放风、吃饭、学习、睡觉,还要求他见到民警进入监室时,要立即起立。

一天中午,李卫兵躺在通铺上,突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该吃饭了,李所。”这是看守所里的副所长王子怡,他把打好的一盒饭放在李卫兵的跟前,低声说道。

他一骨碌坐起来,脸上有点火辣辣的。他对子怡说:“你怎么还叫我所长?让他们听到了,还不当笑话。”

李卫兵指了指身边的那些犯人,让王子怡感到他与那些犯人还是迥然不同。

“死者家里的人们还闹腾着吗?”李卫兵悄悄问道。

“哼,瞎折腾了几天,给赔偿了壹佰伍拾万元,总算平息了。”子怡对死者家属的勒索嗤之以鼻。

“壹佰伍拾万?怎么给那么多钱呢!”李卫兵的眼睛瞪得快把眼角撕裂了,他惊愕地问。

“壹佰伍拾万人家还不干呢,除了要求判您的刑外,还要求连我们一起处理呢。”王子怡眨巴着眼睛说道。

王子怡走后,李卫兵又陷入了沉思。

 

几天前两点三十分,一个电话让阚利君从监所检察室办公室的椅子上弹起:看守所出大事了!一个叫牛争起的羁押人员自缢身亡。她一溜小跑,直奔中心现场。中心现场在监室走廊里尽头的一个铁笼子里,一个中年男子在铁笼子里半躺着,用衣服撕成布条拧成一根绳子,一头套在脖颈上,一头栓在铁笼子上,面色青紫,面容恐怖,已经死亡。接着,检察院监所处的检察官和技术人员赶到现场,现场勘验和调查取证就像两只轮子运转着。

阚丽君也接受调查,是否有渎职的嫌疑。她脑子里竭力回顾着事件发生之前的一些迹象。她是半年前市检察院为了加强对看守所的监督,选派她到看守所驻所检察室当主任。检察室人员也由原来一个半人增加到三人。阚利君虽然刚到而立之年,是个年轻的女检察官,但是业务精通,工作泼辣,敢于较真是全院出名的。她原来是公诉科的业务骨干,曾经获得过全省优秀公诉人称号。

她到所里的第一天,只见检察室是一间十四平米的办公室,一台机器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还不停地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两张办公桌并在一起,椅子一直挤在门口。她了解到所里办公室并不紧张,于是他当即找到所长李卫兵所长。

她见到李所长,开门见山地说:“李所,我们可是一家人。这一家人可不能两般对待啊?”

阚利君引而待发。只见李卫兵一愣,脸勾成个问号,不知是咋回事。

“李所,你看我们检察室那间办公室,原来两个人都挤不下,现在又增加一个人,再说,那间屋子噪音很大,坐一会儿,头都大了,谁还能呆得住。”阚利君说。

李所长待听清楚她的来意后,爽快的说:“嗨,我当是什么事呢,办公室再给两间,怎么样?”

李卫兵满脸微笑着,头发已经花白,给人的印象敦厚朴实,很真诚。他还说,检察室对所里很理解,很支持,两家处得很好。他几年没进过检察室了,也没有听陈主任说到过办公室不宽敞的事,否则早就应该解决。                                                                                                                              

李所长还说,驻所检察室的办公场所,按照国家发改委和财政部的联合通知,要求与看守所同规划、同设计、同建设,所需经费都包含在看守所的建设经费里面,所以这是我们共同的监所,以后你们需要什么,就尽管说。

阚利君对李所长的了解与日俱增。李卫兵从警三十八年,一直没有离开过看守所。在看守所期间,先后三十二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是公安局里民警们公认的好人,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像一头牛一样尽着自己的力量。因为文化不高,初中毕业,写写画画的事他做不了,也只有一心一意当看守民警。他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叶,接替父亲当了一名公安看守民警。当他穿上上白下蓝的警服,把国徽戴在头顶,领上缀上两面鲜艳的红旗时,兴奋的几天没有睡好觉。成为一名公安干警、子承父业、和过去的叔叔阿姨成为同事,李卫兵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许多。看守民警虽然不像刑警、治安、派出所民警那样纵横捭阖,威风凛凛,侦查办案,治安管理,接触广泛的社会面,但是在大墙里面,也是国家专政工具的象征,令麻雀硕鼠心惊胆战。他对自己的岗位十分认知。

他刚参加工作时,看守所是一排排砖砌的窑洞房。监室里一盘大土炕,冬天烧着火炉子,大小便在马桶里,进入监室就像进了厕所一般,臭气扑鼻难闻。李卫兵和其他看守民警一样,腰里挂着一长串钥匙,那钥匙就是身份和责任的象征。那些用铁皮包裹的监室门栓上,挂着四五把锁头。一个锁环扣着一个锁环,看守民警手里提着一串钥匙,各自开各自的锁,不能让关押的人跑掉,是当时最重要的责任。

监室的门一开一关,监室里的人一进一出,与送来或提审的人员一交一接,每天轮着放风一次,分配好两顿饭,这就是看守民警每天要完成的基本工作任务。还不满十八岁的李卫兵,顶替了白发苍苍的父亲,接过父亲手中的那串钥匙,管着一间监室,他感到新鲜,有一种使命感,觉得手中的钥匙沉甸甸的。他工作很认真,很吃苦,仿佛浑身有使不完劲,苦脏累的活儿抢着干。每天早早到到所里,打扫三间办公室、打水、冬天里烧炉子,顶替其他有事请假的干警值班等,积极主动工作。

起初,李卫兵见一些民警有喝斥犯人,有时对违规的犯人施以惩罚,关禁闭、戴戒惧等行为。他眼里的犯人们战战兢兢,像旷野里的一株株衰草,担心霜露降临。他有些不适应。他想,都是人,即使是犯了罪,也是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情感,有面子。所以他对犯人保持着平和的态度和一种克制。有的同事见状,好意地对他说:在犯人面前客气了,就是灭自己的权威。没有威严,犯人也会小瞧你。

这时,发生了一件事,对李卫兵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那是他参加工作两年多的时候,一天上午,一个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个子比他还矮一头,因为偷钱包被抓,两名刑警押着他来到看守所。刑警王宁手持分管刑警的刘副局长在一张二指宽的白头纸条子上写:

将牛旦收容审查。刘光荣    7月17日 

这就是当时将牛旦关进监所的“法律文书”。

那时李卫兵所在的看守所,不管是行政拘留、刑事拘留、逮捕还是收容审查人员,已决和未决的犯人,都混关押在一起,没有分得那么清楚。牛旦被关在李卫兵看管的二号监室里。

李卫兵看到刘局长写的条子,就像过去的红小鬼查路条一样。只要有领导的条子,看清楚关和放的对象、时间,不要关错了、提前放了就行。收容审查的期限比较长,一般是三个月之内,经上一级批准可延长审查至六个月,有时超期羁押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牛旦在看守所待了八个多月,一直关押在李卫兵看管的二号监室里。他是个流浪儿,放荡不羁,他看李卫兵也是个娃娃公安,有几分不服他管的心理。  

刚入监,李卫兵找他谈话,了解他的身世和家境,当李卫兵问到他父母是谁,在哪儿?

牛旦不屑一顾地说:“早死了。”

由于牛旦年纪小,又是小偷小摸的事,自己不懂法,再加上没有亲人过问,办案子的王宁警察一忙,干脆把这个小家伙给忘了。那时法治不健全,监所民警主要是负看守之责,不能让犯人跑了,至于每个犯人关多长时间,那是办案民警管的事。

李卫兵爱所如家,起早贪黑地工作,赢得所里干警们的一致好评。他干工作不分分内分外,经常是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特别是别的民警遇有节假日家里有事,不愿值班时,他就会说:“我替你值班。反正我闲着没事,呆着也是呆着。”时间久了,李卫兵除完成本职工作外,还成了所里的机动人员,经常应付一些人员短缺的补差。

他天生不爱学习,自称“宁肯掏车炭,不愿拿书看”。到了看守所加上工作繁忙,不注重学习法律和业务,对法律的事儿一知半解,甚至有些方面稀里糊涂,心里不很清楚。他觉得牛旦关这么长时间了,没有人提审和过问,也不见检察院、法院来人审案,是不是问题严重。一次他把牛旦提到办公室了解情况。

“牛旦,你进来多长时间了,你还记不记得?”李卫兵问道。

“我不记得,只要有人管饭吃,管他住多少天。”牛旦的眼神有几分玩世不恭和狡黠。

“监所吃饭也得掏饭钱啊,可不是白吃,除非你被判了刑。”李卫兵一本认真地说。

“反正就这几十斤,爱怎么就怎么吧。我也没有来钱处,大不了坐几年牢。”牛旦拍着胸脯说。

“你还有其他亲人吗,怎么他们也不管你?”李卫兵一是对牛旦表示同情,二是要摸清牛旦究竟有没有人给付饭钱。

“我说过我的父母死了,就是死了,所有的亲戚都死了。”每问到这个问题,牛旦就显得不耐烦,眼睛里泪汪汪的。

牛旦到了收审期快满三个月的时候,李卫兵奉所长之命,了解牛旦的饭费怎么解决。那时,监所最重要的两件事,首先是安全。不能让关着的犯人跑了,所以要拿好钥匙看好门。当时的人犯一般都比较听话,一来在监室里捣乱那是“罪上加罪”,换句话说,是找死!那个年头还讲“政治挂帅”,如果给你上纲上线,那后果没底线,不封顶。再加上,饭都吃不饱,谁有那么多的力气去找事呢?

第二件事是不要把犯人饿坏,所以勺把子要拿好。全民都是凭票供应,犯人也不例外。政府每年给监所在押人员核定个基数,一般都要保守一些,所以吃饭也是十分重要的事情。监所在押人员如果不是追究刑事责任的,属于治安处罚、劳教和收容审查范围的,出监时都要交纳饭费和粮票。如果遇上像牛旦这样的盲流,那可倒霉透顶了,再住上半年六个月,他把许多人的粮食都吃掉了,没有办法――人张着口就要吃饭,而粮食是有限的,那就只有从每个人的饭碗里往下扣啊。

一些看守所民警认为:钥匙和勺把子是两个重要的权柄,是要牢牢掌握在民警手里,而且要管好、用好。李卫兵在监所院里进进出出,他的那串钥匙经常挂在腰间叮当乱响,这就是他的武器,就如同刑警腰际挂着的手枪一样。那时,每天开饭的时候,看守民警用两个盆子从厨房里把饭菜各打一盆,端到监室里,分发给每个人。

监所一天两顿饭,一顿是玉米窝头像石头一样硬,酸得倒牙。一顿是高粱米饭,涩得难以下咽,每周吃一顿白面馒头,副食是烩土豆白菜,很少能见到一点儿油腥子,而且每人连一勺头子菜都不够。牛旦觉得好在吃了上一顿,还有下一顿,比他在外流浪,饱一顿,饿三天还要好些。

李卫兵见牛旦身体瘦小,以为他比起那些青壮年来饭量小一些,所以打饭时,有意识地给他少打一点,没想到牛旦虽是个孩子,但胃口好消化快,每天的饭菜也只能吃个半饱,隔一会儿就饿了。

一天中午打饭时,李卫兵又如法炮制。不料牛旦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当着其他犯人的面揭穿他说:“你为什么给我打得这么少,看我人小好欺负,是吗?”

说罢,他把饭碗扔在李卫兵面前,径自躺在铺上,罢饭了。

李卫兵还没有遇到哪个敢当众给他难堪。他当时一愣,脸红到脖子上。他说道:“不吃?那你是不饿呗。”

然后把牛旦的饭菜倒回盆里。

一连三天,牛旦绝食了。

李卫兵渐渐撑不住了,他让同监室的犯人劝一劝,结果牛旦真牛,侧翻了一下身子,仍旧躺着不起来。这下,李卫兵慌了手脚。四天不进食,会弄出人命的,他只得向所长报告。

李卫兵第一次在全所民警面前作检讨。牛旦胜利了,脸上漾着笑意,吃了两天病号饭――面条子。

这时,有的民警对他说,你太仁慈了吧,连小兔崽子都敢欺负你,以后还不定会有什么事呢?

李卫兵做过反思,经过一番比较,他发现那些有权威的民警平时都比较狠。这些民警管的犯人,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有些犯人习惯从猫的眼神里寻找自己的命运。只要猫的眼睛里发出不同的信号,犯人的眼里就会闪烁出不同的目光,就像一只强悍的狼和一些弱小的野兔在一起,没有必要的栅栏将他们隔开,弱小的野兔会不会被吃掉,那要看狼的心情。野兔绝不敢惹狼生气。

李卫兵开始效仿那些民警。久而久之,李卫兵的内心里滋长着一种情绪,就像遗传基因DNA在遇到外部合适的环境,潜滋蔓长。李卫兵渐渐发现这一招真灵,你脸上有威严,那些即使是能给他当爷爷年龄的犯人,在他这张娃娃脸面前,也像孙子一样恭敬。他渐渐感到一种权力在自己身上作祟,走起路来,头仰得高高的,那串钥匙叮叮当当响声,在他听来就像警车上的笛声那样威严。

接着清理监所,发现牛旦超期羁押。监所通知办案人员,被收容审查的牛旦已经呆了八个多月,怎么还不处理?办案民警“啊哦”了一声,连忙找分管刘局长汇报。

“那赶紧解除收审呗。”分管的刘局长也觉得怎么能会是这样呢。

“解除受审好说,只是监所得要饭钱和粮票啊,不交,是出不了门的。看守所所长每天瞪大眼睛看着谁离开监所呢。”办案民警说道。

这怎么办?分管刘局长也难住了。办案民警还是有办法,他说,要么您向一把手解释解释,说明情况,让一把手�看守所打个电话就行。

接到一把手摇着电话机打来的电话,看守所长对着电话“嗯嗯嗯”几声,撂下电话后,就破口大骂:“他妈的,说个容易,‘免了’,上下嘴唇一碰就成,可是这三八二百九十天,吃进去的几百斤粮食去哪里找啊,我的天呀!”

看到所长十分恼怒的样子,李卫兵却生生的,站在一边不敢吱声。

牛旦离开看守所时,眼睛直勾勾盯着李卫兵,脚下无精打采地离开了监所。他出去后,漫无目的在街头上走着,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李卫兵。面对冬季寒冷的街头,腹部咕噜噜地响着,他有点怀念监所温暖的监室,和热腾腾的的窝头。

街头踟蹰半天,牛旦想起了同监室呆过十几天的一个狱友,叫高站立。他因打架被拘留十五天。高站立对牛旦很同情,临出监时,他对牛旦说:“出去了,以后有事可以去找大哥。”

牛旦记得高大哥在市场上卖烟卷,就按他留给下的地址找去。

此后的八九年间,李卫兵没有见到过牛旦。

阚利君主任上任之初,就把“检察官信箱”挂到每个监室的门口上,还找羁押人员谈话,动员在押人员对监管民警有侵权和违规违法行为进行举报。三名检察官经常找羁押人员谈话,了解情况。检察室还就了解到的有关问题及时要与看守所通报,有的还发出检察意见,或纠正违法通知书,责令看守所改进。

李卫兵一见到这情形就不高兴。心想,检察官吃里扒外,他们的屁股竟坐到犯人那边了,整天挑看守民警的不是,这成啥事了?

接着,阚利君对监察室的三名检察官约法三章:首先改变原来在看守所吃饭不掏钱的惯例,还有不能接受看守所赠送的自产自收的蔬菜、猪肉、鸡蛋等福利。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其次检察室办公室用水暖电等费用,一律要由检察院支付,不能给看守所增加负担。还有要严格执法,严禁看守所用未决犯、已决符合投劳条件的人员留所从事劳动生产搞创收。

阚利君说一不二,一点也不给面子。短短时间发来五份检察建议书,六份纠正违法通知书,指出一系列问题,要求监所立即改正。如电源线路老化,容易失火;超期羁押,侵犯人权;给在押人员戴土制镣铐,是变相体罚;使用铁笼子关押犯人,是严重违法行为;监室里有牢头狱霸,体罚虐待犯人现象;未成年人与成年人混合关押;看守所强制在押人员亲属探视时,买所里开设的小卖部的食品等。

李卫兵接到这些检察建议书,往桌子旁边一扔,嘴里含糊地说:“哼,我还把她当人看啦,谁知给了她三分胭脂就想开染坊,看她那个求样。”

建议书发出去一个多月,怎么见看守所按兵不动?阚利君主任来到了李所长的办公室。

李卫兵见年轻的女检察官进来,不冷不热地说了声:“请坐。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阚主任反应敏捷,落落大方,她笑着说:“李所,我们是您监所里的几个探头,这不,我把看到的不安全、不规范的一些情况给您所做个汇报。”

她把检察建议里,提到的每一个问题逐一复述一遍,说明这些隐患的潜在危害。然后说:“李所,这些问题看起来是小事,您可能觉得我们小题大做,其实,这些问题解决不好,一旦发生后果,我们都承担着责任啊。您在看守所工作几十年,不容易啊。我们检察室要给您帮正忙,不能不对您负责。”

李卫兵听了心里怏怏不快。心想,我干这一行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吧。现在倒教训起我来了。

李卫兵只读过初中,参加工作后对学习不重视,虽然增长了许多社会知识,但是他是个实在人,说话绕不了弯。他不温不火地说:“我们都吃共产党的饭,胳膊肘子不能往外撇吧,你们这样搞,犯人都没办法管了。”

“李所,您误解了。我们是一个目的,就是要把在押人员管好。可是现在的国情和在押人员的思想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如果我们还用老观念、老办法来管,必然会引起在押人员的不满,那样,我们的工作就会陷于被动。”

“你们的建议有些是好意,有些是鸡蛋里挑骨头。比如AB门的问题、防火的问题,这些我们抓紧改进,但是,像不让我们开小卖部、不让犯人搞点生产,这个清苦的岗位谁愿意呆?再说这不是一天两天的规矩,你来了就要破,我看你是成心不让我当这个所长了。”

“李所,我理解你的难处。这些天我也在想,带队伍是件很难的事。尤其是云南省出了‘躲猫猫’事件后,教训之深令人心痛啊!监所由神秘变成一个窗口,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形成舆情的焦点,我们要教育干警面对现实,不能因小失大,让他们安安全全顺利工作,不犯错误,才是对他们真正的负责。”

无论她怎么说,李卫兵就是不愿听。

李卫兵从事监所工作几十年里,也遇到过几例犯人自杀的事。早的时候,这类事件一般定性畏罪自杀,死有余辜。死者家属不仅不敢提出什么要求,只得灰溜溜领着尸体走。

后来,有提出责任的诉求,可总体上处理的原则是,死者有问题在先,监所条件有限,自杀是在不可控范围。虽然有责任,也有客观原因,适当追究责任人的责任,给予一定经济上的补偿,也能被监所和民警接受。可从来没有给谁赔偿过这么多钱,更没有听说过追究哪个民警的刑事责任。天要打雷,人要寻死,你防不胜防。再说,畏罪自杀,还有什么脸面要钱?自从云南出了个“躲猫猫”事件后,看守所好像也变了样――原本阴森寂寞的角落,一夜之间好像许多人家有人关在里面,看守警察成了被声讨的弱势群体。

现在检察院驻所检察室的检察官把犯人的权利挂在嘴上,他们专门挑看守警察的毛病,横挑鼻子竖挑眼,就看你警察有什么漏洞,?经判了死刑,正在死刑复核期间。别看他带着沉重的脚镣,他的身材也

不魁梧,可是他心狠手毒,敢于下手,这是监室里的人们怕他的缘由。俗话说:好汉怕赖汉,赖汉怕死汉。老穆就是一个死汉,他用淫威征服了一个个新入监的犯人,然后指使这些犯人再一个一个驯服后来者。

这个监室的犯人们都心里明白,入监的第一个晚上对谁都是一个关口。

“老八、老九先来。”老穆下达指令。

“好的,大哥看我的。”挨着牛起的一个年轻犯人,坐起身来,两腿盘圆,双手放在胸前,好像嘴里念着阿弥托福。接着,他一跃而起,把牛起从旁边炕上一把拽起,摔在地下,口里喝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牛‘气’法,听爷的口令,先练基本功。”

牛起心里已经像敲鼓一样,迷迷糊糊地倒在地上,等待着接下来的命运。他像一个完全把自己捐献了的遗体,听候着任何宰割。

“按程序来,先练基本功。先读一个小时报纸。”一个刚说完,另一个也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从炕上下来给牛起做着示范动作。

虽然是夜晚十点多钟,监室在大墙灯光的映照下,彼此的身影还能看得清楚。

“好的,好的,您怎么教,我就怎么做?”牛起颤微微地??一边做着动作。“看着。两腿分开,与肩同宽??纸在看。好,就这样,我在看时间,一个小时??。”

牛起刚做这??臂,马步蹲裆,坚持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双腿发抖,双臂发酸。这时他才ent:2em;"> 不到二十分钟,他已经挺不住了,额头上汗> “大爷、大爷,实在做不下去了。”牛起说着??‘报纸’看不下去,那就得看‘电视了’。”

那个老八,跳下炕,又来一招??他拖到半开放的厕所里,提过来里面的一个马桶,摁着他的头,将脸贴在马桶方形的口上。

“这就是看电视。先看半??

离开了,又得换??挺过得去。你总不能让这些人不陪着你熬眼睛??桶上,里边是专门为他准备好的屎尿稀汤。一??住牙关,忍了忍。他闭住眼睛,憋住呼吸??分散注意力,也就不知不觉地打发着时间。

过了十几分钟,老穆让换换频道。老八心领神会,从通铺上下来,把牛起??又拽着牛起的头发将他的脸又摁在马桶上。牛??次他忍不住了,吐出一口水来,然后他又咬紧??电视学习的时间到。”老八向老穆报告着??就怎么也不顺眼。今儿给他加上一节课。再练??的这些话。

“好??起下了炕,把牛起连拖带拉,拉到老穆铺位的??把双脚往后撤,直到与地面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老七让他把双手背在后面,并说:“我现在开??如果坚持不下来,那就不能怪我对你不客??子,斜亘在墙和地面之间,靠头和脚来支撑,??就是会轻功的习武者也支撑不了这长时间。

头顶着墙,脚蹬着地,??,浑身的肉都颤抖着。他紧咬着牙,把背在身??下子就捏死它。

不成,刚坚持半小时,斜着的身子就像被子弹击中??,赶紧又恢复了原样,别看就是这么放松一下??在他们折磨牛起的时候,有的铺位上已经发出一阵阵鼾声。但是,只要老穆的命令下达给谁??到的。

老穆也渐渐入睡了,传出鼾声。??老六老七年龄大一些,见老穆不盯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报告,‘斜拉桥’做完,是indent:2em;"> 半天老穆没有反应??续……”接着就是一声长长的鼾声。

老七低声说:“兄弟快休息吧??穿着裤头,但是浑身已经像从水缸里捞出来的??泣起来。

牛起想??,好像看出他的心事,悄悄地告诉他:“忍着??,监室里还没有监控设施,晚上十点钟关??。除了每天八小时正常上班外,另外的十六小??不到一周每人就得值一次班。值班的看守民警??生的一些突发问题。晚上熄灯后,监区里??的真空。

牢头狱霸滋??剧的场所。而且由于被虐待的人员不敢告??发现了,解决的办法也不多,把牢头狱霸戴上手铐??虐。

像老穆这样??以对付。老穆背着三条人命,自知难逃法??佛抓紧时间发泄对社会对人类的不满。老穆一??公斤的土制脚镣,走路时两腿分开,一步一步??啦哗啦啦走一个小时,脚腕上虽然裹着一层厚厚的棉布头,也经常会勒出血。

每当镣铐声起,同监室里的人耳鼓被折??在墙上,戴着镣铐的双手抱拳,一下一下??不怕他的。一次有个新进来未决犯,因为经受??行。看守所的监管民警还没有来得及惩治老穆,告发的人犯刚回到监室,老穆就从他的眼神中已??,突然举起手铐的铁链,套住那人的脖颈xt-indent:2em;"> “龟儿子,"text-indent:2em;"> “啊??也喘上来,不住求饶着。幸好被王子怡巡??二天晚上,老穆又开始了对牛起的新一轮蹂躏。接下来的‘老虎??几次跪着磕头,连连求饶,但是老穆十分狡猾,他不把你整得心里发怵,服服??人有招数,一是不留痕迹。不留伤痕,不断筋骨,但是他让你刻骨铭心,一见他就腿发抖。??在一个人身上不重复做。这个虐待狂,在监室??验是让牛起反过来惩罚同监室的某个人。牛起??糊地执行老穆的指令。牛起总算以最快的速度经受了一场考验。

第三天,监??十多岁的农村小伙子进来了。牛起的铺位往老九的位子上一挪,新进来的小伙子接了他??续开始,这次是老穆命令牛起先来操练新进来??小伙子“看报纸”不到二十分钟,就大喊??室走廊里,发出一声声�人的哭喊声。

值班民警王子怡立即报告和他一??锤关进禁闭室。接着,他把监室里的人员??了禁闭。听了牛起和同监室其他人员的交代,??现在还在监室里逞狂,必须把他的威风灭一灭??一说,有民警提议焊一个铁笼子,把他装??。

李卫兵一琢磨,心想:这个主意不错,也容易办到。他说:“这个主?问题:这样做合不合法???子由一辆大车??介绍。

“这个笼子最??为六十厘米,这样的设??卫兵等谁也不知他:2em;"> “你们看,如果把这个笼子的最?里,不能站起身来。如果把六十厘米的一面变为高度,那么犯人只能躺在或趴在笼子里,也就?察官来到跟前,他看着铁笼子,听了铁笼子的设ent:2em;"> 穆铁锤是第一个享用?场,执行了枪决。

不久,牛起也由收容审查改为逮捕,后以投机倒把罪被??来,广东出了个“孙志刚事件”??发了?所的工作更加规范了。

三十年磨一剑。新世纪初,李卫??面貌。监??警力改善了不少。上级的要??步哨,增为两??监室的每个角落,双机联网实现看守所与检察室资源共享,监室里的一举?不叫牛起,而改名为牛争起。

“叫什么名字?”王子怡问道

“牛争nt:2em;"> “因为什么进来”子怡?头一甩指向送他身边的民警。

王子怡此时才抬起头看了一眼说话??前进过看守所吗”

“原来text-indent:2em;"> 牛??子怡心里觉得别扭,于是自言自语地说:“名?权力,怎么也犯法?”

“我没说你改名字犯法??所?”王子怡回敬??牛争起愤愤地说。

“xt-indent:2em;"> “你让我怎ent:2em;"> 口气好厉害,看你能?带进监室里。

子怡向李????牛争起的监室。

“李所,听说你板正了,恭喜恭喜。”牛争起见了李卫兵,还是感到亲切。

“你是真的变牛逼??活了?”李卫兵板着脸??所话中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于是回敬说:??个正道,你们就硬拉我进这里,我有什么办法ext-indent:2em;"> 牛争起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说了,你们也不信。”

他平静了一下心情,接着语气放平缓地说:“李所,真的冤枉我。??有人管。八个月后,你们把我撵出去。出去也style="text-indent:2em;"> 牛争起陈述,在李卫兵的眼前浮现出这样一幅情形:牛旦从监所??摆小摊卖香烟,为人侠义,爱打抱不平,还学了点易经之类的相学等。他见到牛旦来了,就??旦。

一日高站立??怪难听的,人的名字也是一个招牌,不能胡乱叫。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牛起,意思就是要你从今以后牛起来吧。”

牛旦听了满高兴,连声说:“改得好,改得好??是牛旦就开始叫牛起。高站立先让牛起帮??钱。

后来,他进??卖。牛起除了给高站立还回成本外,收入都归他。每次遇到烟草公司人员检查,因他们两个平时不离左右,他们来查时就把烟卷放在一起,用??时,故伎重演,乘一个顾客买烟时,偷这个顾客的钱包,被当场抓获。公安局查来查去??烟草,且累计数额较大,构成犯罪。以投机倒把罪,判处两有期徒刑,缓刑三年。

牛起出去继续投靠高大哥站立??老板。高站立见牛起有犯官司,认为他的名字还不吉利,建议他再次改名为牛争起。

牛争起在高大哥的帮助下,开始做一些贩卖水泥的生意。伴随着房地产热??他身价高了,穿品牌衣服、带名表,小汽车坐上了,楼房买上了,经常出入桑拿、酒吧??,准备注册一个公司,开始新的生活的时候,没想到,他和二十多家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购销水泥??房地产过热,那些购买水泥的房地产商因商品房滞销,资金不能回笼,资金链断裂,不能按照合同规定的期限付款。从而,导致牛争起同style="text-indent:2em;"> 牛争起怕水泥公司起诉,把这些??况,把自己的楼房、汽车和贵重家产转移到高站立名下,以防水泥公司讨债。结果,水泥公??,他又成了诈骗犯罪嫌疑人,再次进了看守所。

“李所,您说我冤不冤?”说完,牛争起用忧伤和乞求的眼神看??牛争起说的全是实话。他对法律一知半解,也??案单位的事,进了看守所,就得老老实实服从我们的管理。

“少说废话,你已经是几进几出了,看守所的规??像你这样粗喉咙大嗓门,就像刚从战场上下来,扛回战功一样得理。”李卫兵撂下这句话,??。一会儿提出要见律师,一会儿又喊冤枉。民警们制止不住,又找到李卫兵所长。

李所长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来到牛争起的监室。跟着的王子怡和另一个民警,连忙把监室门打开。

“牛旦,你究竟想干什么?”李卫兵生气了,indent:2em;"> “我不叫牛旦,我叫牛争起。你们公安局冤枉我,我要请律师!??争起一朝被蛇??门。

“把戒惧带上!”李卫兵对王子怡等命??样,你不能这样!”牛争起一边与给他戴铐子的王子怡等人挣扎着,一边用哀求的眼神乞求不要给他戴戒惧。?就把他关进铁笼子。”

“李所,你是个混蛋!你他??生了一种被侮辱后,一种本能的愤懑。他叫喊??的铁皮踹下一个大坑。

“哎呀,这小子造反啦。快,快把铁笼??被骂后感到热血上涌,他说这些话时嘴哆嗦着。

隔了十几分钟,两个民警抬来了那个铁笼子。这个铁笼子曾经关?介绍过笼子的作用。

王子怡副所长见状,连忙对李卫兵说:“李所,检察??铁笼子销毁,再不能使用。”

“老娘们就会说便宜话,她来管管试一试。”李卫兵恼羞成怒,根本不听王子怡劝阻。

牛争起被几个大汉拧着胳膊,塞进了笼子里。笼子平躺在监室门外的走廊一角,高度只是六十厘米,里面的人只??的牛争起趴在里面呜呜嘤嘤地哭起来。

中午开饭时,王子怡给??牛争起还趴着哭鼻子,他把饭放好后,下班回?接受观瞻,他觉得这些年已经恢复的自尊心,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烫了上去,即可化为??本很??会对待人了?我原本是无罪的,在公安局抓我之前,我曾咨询过许多有名的律师和法官??关插手经济纠纷越权办案。我有冤情,李??关进铁笼子里,啊……你们的权力太大了!大p>

阚利君了解到李卫兵几十?应押量的快速增加,以及设施陈旧落后,安全隐患多等弊端,他两个月内到分管市长的办??。在新建这座看守所时,李卫兵三个??一块砖瓦垒砌,竟然在一个荒郊野岭??守所。高墙电网、电子监控、且功能齐全,五个月??了个人二等功。

为了千方百计改善干警的工作生活条??他开辟了两个蔬菜大棚,种植了几十亩玉米,?收硕果累累,干警们的精神劲头高了,看守所正出现历史上少有的好迹象。可是,李卫兵的脑海里始终没有把监室里关押人员的思??搞明白,??生、吃得饱、睡得下、不挨冷、不受热、跑不了就是功绩,对于理性平和文明规范> 牛争起在铁笼子里,他含着眼泪把身上穿的一??一根绳子,栓了个套扣。他将绳子的一端??身子,脑袋一垂,他的脑子里一阵幻觉,像是到了?个高度发达的世界的欣喜。他握住一个??难的,请接受我的请求。”

这个机器人摇着头说:“我们都是??的到来,会打破我们的规则和平等,你还是回去吧。”

“不,不,我决不回去!决不回去!”牛争起握住机器人m;"> 当王子怡下午上班发现牛争起死了时,indent:2em;"> “什么!值班????确指出使用土制镣铐、铁笼子是违法行为。阚利君主任曾说过,决不允许再使用铁笼子关押犯人,一旦发生……啊呀,让那张乌鸦嘴不幸言中?。他在心里默念着:只要牛争起有一口气,我这辈子为他做牛做马,给你当干儿子,都行。

僵硬发冷的手臂告诉他,牛??的死讯,引来一系列强烈反应:检察院以涉嫌滥用职权??没有发现他们有脱岗和不负??留死角的监控网络,却有明显的缺陷――放置铁笼子的区域竟然无法看到,成为死??的定/p>

还有出乎人意料的是,牛争起的父母不仅没有死,他们??,由于父母离异,又双双组成家庭,他就被父母遗弃,浪迹街头????听说牛争起做生意,挣了不少钱。买下楼房、汽车,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心里开始惦记起?在家里,当牛争起看到是他父亲来到楼前,??悻悻地走了。

隔了几天,牛老汉有一次来到牛争起楼前,一直等到牛争起从楼里出来时,他滚下了两行老泪??:2em;"> 听到牛争起死在看守所的讯??,连忙从派出所、街道办事处开具证明。他来到看守所,亮出证明,我是牛争起的亲生父亲。

老人在笼子前?良啊,可怜我儿啊……”

牛争起的善后处理,更是破天荒的筹码。牛争起的父亲人老成精,他动员来??戴孝,哀乐鸣奏,在公安局里闹腾一阵,后到?媒体发酵,进行炒作。

市政府的??个中央领导一批示,轻者革官,重者??依据??一天往上涨,要你拖不起。市政府没有底线,m;"> 完全是死者一方垄断谈判??府财政给一百五十万元,其中牛争起父亲一百?,义愤地说:“市长大人不是掏自己的腰包,给多少??卫兵一直想不通的??经被穆铁锤折磨的死去活来,吃屎喝尿都没有死,我关他几个小时铁笼子,没打没骂就接受style="text-indent:2em;"> 一个月的时间李卫兵的头发全白了。他想了许多,觉得对不起老伴,几十年家里他就没怎么管过??了支持他的工作,起早贪黑?进了监狱,这对老伴是多么大的打击啊。

阚利君去看守所探视过一次李卫兵。??心里像针扎一样。她的眼睛里含着泪花,见到老李时心情十分复杂,不知该怎样安??平静许多,他认识到眼前的这个女检察官来所,我对不起你??style="text-indent:2em;"> 阚利君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眶里滚出的热泪是真诚的。她后2em;"> 李卫兵戴着手铐被押上被告席时,法庭上,座无虚席,旁听的群众??位面容俊??当她看到李卫兵的目光与她????听席上敛

公诉人指控李卫兵犯有滥??作祟??李卫兵作为一名人民警察,长期??头饭菜的倾斜,到随意惩戒在押人员,直至用铁笼子关人,导致加大惩罚和打击力度,建议法庭依法对被告人李卫兵从重处罚。??然的法庭里,突然爆出一阵公然违反法庭??卫兵睁着迷茫的眼睛,他想从旁听的人群里找到熟悉的影子,可是除了阚利君外,他没有发现一??我过不去你呢??没有附和鼓掌。她静静??在呼唤:必须用制度把权力关进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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