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了一趟家,在找水鞋时,我发现父亲床底有一包用塑料薄膜包得好好的东西,便好奇打开,是――一双旧布鞋,但十分干净。看着布鞋,勾起我的回忆……
我记忆里,父亲只有两双鞋,一双是布鞋,另一双是解放鞋。
布鞋是母亲一针一线亲手做的,直到现在母亲做鞋的整个过程我还记忆犹新。做鞋之前,母亲早就开始备料了,她把那些破旧衣裤撕扯成布片、布条,积攒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第一道工序:母亲用木薯粉熬了一大锅浆糊,把整理挑选好的布片一层层码好,再把那块擀面板放在桌上,涂一次浆糊贴一层布,反复数十次后就把面板拿到太阳下暴晒。等到这层布干透后,拿回来再重复,直至那层布厚度有一厘米左右,母亲才舒了一口气,她说这叫“打�子”。后来我们才知道,�子其实就是做鞋底的料。
为了使这个料更厚实,旧布从面板上揭下来后还得再压上几天,待到这玩意彻底平整扎实后,母亲便从她的笸箩里拿出粉块,在�子上比比划划。母亲画鞋样非常老练,一个腰子型的图案她转眼便完成。
纳鞋底是做鞋过程中最为费时费力的工序,那一针针一线线都是实实在在的。密密麻麻的针眼头看似凌乱,其实排行非常讲究,极有规律。为了使得鞋底更加结实,那进针是错落有致,纵横交替,环环相扣,密密叠进,完成一只鞋底便要穿上千余针。那小小的钢针全凭一双手,要穿过数十层压得扎扎实实的布,何况还得带上近米长排麻线,要扎透千余针……直到现在,母亲灯下纳鞋底的一举一动,进针、顶针、拉针、扯线……仍在心中,在眼前,那是无法挥抹的画面!
母亲纳鞋底时,常常用针尖往头发里划一划,我好奇地问道:妈,您昨天才洗的头,怎么头又……母亲瞅了我一眼,说:傻小子,妈这是给钢针加油呢。
给钢针加油?我越发不解了。你看,头发里有头油。针尖在上面抹一抹,就润滑多了,这样能省不少劲呢……甚至有时还需用到锥子。母亲没有啥文化,但道理知道得不少。
拉线既是力气活,但也得讲究门门道道,我见母亲依然是拇指和食指抓住钢针,然后鞋底与钢针同时朝内朝外摇摆几下,没等我明白过来,她的右手猛地一抽,钢针带线“嗖”地飞到了肩后。母亲的笸箩里还有一块蜡,纳鞋底前,母亲总是先把麻线在蜡上反复来回拉扯,她说这是为了增加麻线的润滑度,里面蕴藏着多少道理呀!
万事俱备,该上鞋了,可是鞋面呢?母亲早就心里有数了,她从木箱里拿出一块崭新的黑布,说,鞋底可以效应,但鞋面一定得讲究。我记事那时买啥都要布票,给父亲做鞋,母亲是舍得的。
母亲做鞋很辛苦,父亲穿鞋自然爱惜有加。那时父亲在邻村一所学校教书,离家不是很远,但那个年代的道路既没有水泥,更没有沥青,全都是黄泥巴路,晴天一阵灰,雨天路泥泞。但令人惊奇的是,即便是毛毛雨,便是烂泥巴路,但父亲下班回到家,鞋面上却几乎找不到泥,可见父亲行走是多么的小心翼翼。因为父亲打心眼里感觉到:有鞋穿是幸福的……
有一次,早已过放学的时间,还没见父亲回来,而此时外面正下起瓢泼大雨。我们正考虑给父亲送雨伞,门却开了。父亲身披雨衣,赤着脚,而母亲做的那双布鞋,却在他手里拎着捂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