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地铁与它的烤鸭、果脯一样出名。所以,在保定读书时,每次途经此地,首选去找寻地铁坐。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体会那种在地下穿行的感觉。过把瘾呗!不管怎么说,现代人愿意靠近繁华的事物,喜欢具有强大生命力的东西。
喜欢那种呆在地铁里等车的感觉,从一条高高的台阶上来,灯光黯淡,人影晃动。抬起眼皮张望的时候,会有莫名其妙的眩晕感迫目而来,如此清晰的契合,一切都是极为真实的表述。
我对地铁的喜欢,起初来自于埃滋拉・庞德的《地铁车站》:“人群中这些脸庞的闪现,湿漉漉黑树枝上的花瓣”。从地铁口来,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动,站台的风景似动画片的影像映现于眼帘;这就是地铁在我大脑中最初的印象。它就像是流淌着新鲜血液的百合,吐露着源源不断的灵感。
坐在地铁里,我喜欢呼啸的感觉。你真的想象不出,一个庞然大物会在地下行走得如此疾速。在黑暗的隧道里穿梭,似乎在闭上眼睛的刹那间功夫,就到了一个灯火辉煌的站台,恰似一个个交替闪过的白天与黑夜。有时候能看见一些穿着很前卫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地坐在台阶上聊天或者等候;站台的风轻轻经过,他们的声音有些嘶哑,然而很清晰,是一种年纪轻轻的新!还有一次,看见一个少年坐在角落的一隅,拿把吉他娴熟地拨动着琴弦;反正,我坐地铁也不是为了赶路,就好奇地走近伫足倾听,弹奏的是古典乐曲《爱的罗曼史》。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的头随着旋律微微的摆动,蛮有个性的样子!身边每一张匆匆而过的脸都在音乐的包裹下显得生动而又美丽,我们是如此的接近却又彼此疏远。伴随着黑暗地道里一闪而过的明亮地铁的车灯。
坐地铁听得最多的是报站名。有些站名我喜欢,但有些站名又让人听了感到涩涩难懂。最西边的起点站叫:苹果园,尽管那是首都钢铁厂所在地,但那站名还是赋予了我许多想象:一望无际的田野上,枝条无来由地被果子坠弯,弧度说不好是优美还是凌乱,有蜜蜂、蝴蝶在上上下下地围绕着飞舞,蝶恋花、蜂恋蕊。哇噻!空气中因为花香的播撒而有了酒酿醉人的味道……;而最令人叫绝的是东边的终点站竟然叫梨园。啊?我听了不禁一愣!这哪是从石景山到通州,分明是把苹果移植嫁接成了梨嘛,如果长长的铁轨是枝条的话。
那年十月,趁着学院放假,我们系的几个同学去香山看红叶,从东到西地坐在车上侃大山,广西的同学建议做一个换站名的智力游戏,就是把所有的站名都改换称为文学名著的名字。嗯,这家伙,把“脑筋急转弯”的节目搬到了北京的地铁,有创意,新鲜耶!“王府井”,王府里的事,此站名可换成《红楼梦》也;“军事博物馆”正巧在西单那儿,那就叫《西线无战事》吧;公主坟,此乃《安娜・卡列尼娜》莫属,恰巧安娜也是卧轨自杀的;后来,列车广播下一站是八宝山的时候,我们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下一站,《百年孤独》。
出了地铁站台口,刚才轻轻经过的风已经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城市的喧嚣和经过身边的陌生的脸庞。于是,忽然间觉得有些东西失落在地铁里,带不上来了。
北京的地铁……;当那回忆已成为飘落的花瓣时,每一片都蕴藏着我不能忘记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