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车

时间:2014-04-23信息来源:监狱信息网作者:

刚下班,走出监舍门口,从储柜里拿出手机,打开,就收到哥们发来的短信:猪耳朵调走了,你高兴吧。

谁?我一时没明白。临近下班,就有几名“老油条”的服刑人员消极怠工而闹事,搅得我满脑子生疼,想着今晚下监如何去处置。所以,我一时想不起猪耳朵是谁。

老车呀,车前草啊。同事的短信再次发来,我蓦然明白了。那个我曾经恨得牙根痒痒的老车,终于调走了。想当年,不就是我值夜班,看监控,打瞌睡,被他逮住。要不是他拿鸡毛当令箭,我也许混到了正科级干部。监区的头头我都摆平,说好下不为例了,可就偏偏摆不平老车。他还振振有词地说:作为监区分管改造的副职,应该明白责任重于泰山,一时的疏忽大意,给监管安全造成极坏的影响。我说:不就是下半夜太累,打个盹嘛?尚且没造成什么不良后果,看在老朋友面子上,放一马。他却反问道:正因为我们是老朋友,更应该明白和理解他的工作,放你一马,别人怎么说我呢?如果因为你的疏忽酿成后果,悔恨都来不及。他就是那位名字中带有“车”,被我们叫做车前草“猪耳朵”的小个子警务督察队长。

老车,其实不老,年岁不过半百,脸上就多那么几道岁月沧桑的痕迹,显老;老车,他也不姓“车”,只是名字中有一个车字,我们当面都这样叫他,他也乐意……其实,背地里我们更喜欢叫他车前草“猪耳朵”。十多年前,我刚从师范院校毕业分配到监狱子弟学校任教。初次认识老车,彼此作自我介绍,当听到他名字中的“车”字时,我有些愕然,心想:名中带“车”,少有,少有,全中国怕也找不到几个?看着我的愕然,他再一次重申“车”是车前草的“车”。就这样,我记住了“车前草”。 车前草,我们乡下人叫做猪耳朵。他这个外号就这样在同事间传开来。

我和老车是思想政治专业毕业,学的都是“马列”,可谓“专业对口”;我们又都来自农村,做事认真、勤恳踏实、为人实在……这些淳朴的品质也都从老实巴交的农民祖辈哪里悉数继承而来,可谓“志同道合”;加上刻板、枯燥的认知水平,与灵活善变的同事间有些不协调,但相同的爱好,相近的秉性,将我和他捏合在一起,成为好朋友。

在深化改革的浪潮中,监狱子弟学校也随之解散,我们这些执教鞭者也都各奔东西,分到各个监区去从事监管改造工作。正是由于爱岗敬业,踏实肯干且忠于职守,不几年,我们各自小有成绩,我担任了监区分管改造的副职,他做到了警务督察队队长。自从,他不给我面子,硬生生给我一张罚单后,我对他的所作所为也颇有微词,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只可远观而不可近戏玩焉。

后来,他调到了机关科室工作,我仍然在监区里任分管改造的副职,来往日渐稀疏。可是,在为一名因职务犯罪的罪犯办理假释时,使我再一次改变了对他的认识。

当时,那名罪犯的改造表现并不是很好,在分监区讨论时就有半数直管民警持异议,但有个别领导在不同场合以不同方式流露出关注该犯呈报假释的谈话,到了监区长办公会评议时,我认为该罪犯改造表现一般,不适合呈报假释“一贯表现好”的硬性条件,就坚决反对。我也明白,有的人在挖空心思说假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违反原则问题,我如果同意呈报假释也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也许,我将来的工作会更加顺风顺水。因为我个性耿直,不想说假话,说假话我良心过不去。那段时间,我正在迷茫不知所措时,他给我打来电话表示强烈支持。他说:既然是正确就要坚持原则,不符合条件的就不要呈报,宁缺毋滥。人正何惧影子斜,站直了,别趴下。他还说:其实道理并不复杂,我们乡下人都知道,自由散放的牛,个个都是横蛮霸道的家伙,它们不仅威胁着别人的安全,而且时常会祸害老百姓的庄稼,只有那些被穿上了鼻串,缰绳掌握在农民手中的牛才会为人民服务,对别人、对自己都没有风险。

好久,好久,我的脑海中浮现:车前草,乡下人叫做猪耳朵,通常长在路边,任凭车子碾压,所以皮实,是能够经受住蹂躏的顽强生命。

如今,也许是由于我过于刻板、耿直,不懂得灵活变通而落伍,老车调走了,喜乎?乐乎?我说不清楚,但我们还要一如既往地顽强生活。

 

作者:广西区鹿州监狱:戴太川


返回原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