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象棋演绎的是中国史上从未停止过的战争。这是缩影在平面棋盘上的你死我活的厮杀,博弈者明里摆的是以棋会友或以棋消遣、以棋娱乐的态度,背地里较量的是智力与谋略――双方飞车、架炮、赶马、驱卒,或攻或防,没有硝烟的战场处处弥漫着杀机。
战争与其他事情一样需要规则。发动一场没有规则的战争,即使大获全胜亦属胜之不武,为世人所不齿。象棋的规则是简化了的相当成熟的战争规则,这种规则确定了功能各异的棋子类别。
粗略来看,所有的棋子分为两大类:
其一,进攻类:车(�,jū)、炮、马(�)、兵(卒)。活动范围:全战场。
进攻的类别里头,车可以横冲直撞,它威力最大。威力大的东西一般都不轻易示人,所以它被安排在棋盘己方最底端的左右边角,若第一次走棋即走它,它只能往前走一两步。车虽厉害,它也不是没有限制:它会被某一己方的棋子挡住去路,敌方的棋子也同样可以阻挡它的前进,此种情形下它唯一的选择是把对方吃掉――车正如生活中的车子一样,可以开来开去,不一定能够畅通无阻。
炮有车的前进路线和方向,它的威力是远程的但远程不是无限的,所以它要杀敌必隔一子而且只能隔着一子。真正战争中的隔山打炮就有这层意思,不过,现在的炮已经不止只能隔一山击中目标了。炮的一个缺陷是当战争到了最后阶段因故没了“炮台”的话,它几乎没有发挥其威力的余地,成了差不多是废子的东西。
马为什么要走“日”字形?这大概模拟古代战马在短兵相接时的走形:近距离的搏杀意味着马不能随意直奔,它只有左冲右突,其走形形同“日”字。马有腿,马腿被绊着时不能前行,此时它只能改变方向前进或驻足不前了。
兵(卒)最为可怜: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而且因为是步兵,它只能一步一步地走。象棋发明者还为兵卒设计了一条苛刻的规矩:在己方地盘只能往前迈步,没有机会往左右逃命或护驾己方的有生力量,实在缺失人性化。兵卒命贱,战争过程中大部分时间都可能不那么被重视。命贱的东西被安置在战场的最前方,担当着随时丢失生命的危险。贱者贵――最终,当双方精疲力竭、主攻成员都牺牲殆尽,兵卒终于是胜算的法宝,一跃成为直捣对方心脏的主力。
其二,防守类:将(帅)、象(相)、士(仕)。活动范围:己方地盘。
将(帅)的存亡是战争输赢的标志。将(帅)是最高统领,大概是养尊处优的生活习性使之只能活动于帷幄之内,踱着方步横走直走或斜走,本应运筹整个战事,它做的却是躲命(躲命也是一种防守,故而我把它归入防守类别)。这与现实战争存在极大的反差,中国古代战争将帅都是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双方的部下和士卒就像球赛的拉拉队一样为各自的将帅鼓劲加油,哪有手下人拼死拼活地打仗,自己像个胆小鬼一样龟缩在指挥部里的!我想中国象棋的将帅可能暗指古时怕死、懦弱的皇帝,贵为天子却一无所能。
象棋之所以叫象棋与象棋中的象有没有关系说不准,象出现在象棋里对我来说是一个迷。古时的战争用到象的情形并不流行,不过冷兵器时代它若投入战争,可能比牛更为厉害。想象一下肉搏战,象参与期间,和马一样左一脚右一脚的乱蹿会踩死多少人!它个儿庞大,步幅比马的大一倍,走的是“田”字。可惜它不是进攻兵种,委屈它了。它的主要任务是守护将帅,担当的是为将帅挨枪子儿的角色。
士(仕)是将帅的左右手、贴身警卫,因此,它的活动范围比象小得多,不能离开将帅的“房间”,走的路线被规定为一个“×”形,每次只能走一小步。它以自己的身体护卫将帅,刀枪杀过来时抢着去迎接,随时准备牺牲。估计它没穿有防弹衣,也未练就一身的硬功――它很容易就死掉。
作用不同、威力不等的棋子,却都是战争力量的有机组成部分,只有协调有致,才有可能赢得胜利,即使能力有限最终吃了败仗也不至于败得一塌糊涂。高明的奕棋者知道这个道理,哪怕是一兵一卒也视为不可或缺的宝贵力量,全局把握,令棋子各自的能耐得以完美发挥,最终就算输掉了也是打了一场漂亮的战争――英雄不论输赢,讲究的是是否尽了全力。
(梧州监狱 韩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