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儒达
清明节的前一天,是春生父亲牺牲一周年忌日。
春生觉得好奇怪,是谁会这么早就来为父亲祭扫,墓前摆满供品,一年轻人跪在父亲的墓前泣不成声。
走近父亲的墓前,春生对年轻人说,你祭扫错了吧?
年轻人说,没错,他是我的亲人。
春生生气了,指着年轻人说,有你这样认亲人的吗?
年轻人说,我叫吴玮,出狱整整一年。要不是陆警官,在这里长眠的应该是我。
年轻人说,我刚入狱那段日子,心里烦躁不安,一直在想这辈子算是完了,即使出狱后也是个劳改释放犯,谁还会接纳我。基于这样的心里,我在改造中不认罪服法,把在社会上染上的坏习气也带进了高墙。面对警官的教育挽救视而不见,破罐子破摔,喜欢惹事生非、无事找事,给警官出难题。陆警官第一次找我谈话教育,我昂着头,一句话也没听进耳里,反而顶撞陆警官说,过几年我就可以出去了,你还“服无期”呢!一次,在球场打球,一名服刑人员拦球时踩了我的脚,我把对方打得趴在了地下。事后,我进了禁闭室一个星期。很多人都说我已是无可救药,陆警官并不这么认为。陆警官主动向监区领导要求把我纳入他负责承包管理的人员中,从那天起,他天天定时找我谈话教育,帮我分析犯罪的前因后果,给我普及法律知识,讲前途命运,谈人生理想,聊美好生活。当我有一点进步的时候,陆警官到我家里接我父母亲和妹妹来监狱探望,安排我们吃亲情餐。那晚我彻夜难眠,亲人的呼唤不停地在我耳边回响。我痛悔自己入狱后的所作所为。
是陆警官把我挽救过来,才使我获得提前释放。
我出狱那天早上,少有的雷雨大风。陆警官上了一整夜的班,已经够累了,本可以下班回家休息,可他没有。早上9点,他带我走出监门,因风雨太大,我无法到车站乘车。陆警官安排我到监狱大厅等候,待风雨小了再说。可我执意要走,我跟陆警官说我在这里面已经熬了整整3年,我一分钟也不想再等。陆警官说,雷雨大风走得了吗?我说,哪怕风把我刮到天上又摔下来,只要不死我还是要赶快回到家。陆警官当即给领导打电话请示后说,那我开车送你吧。当陆警官送我走到离监门不远的地方正准备上车,一棵刚种下的六、七米高的木棉树向我们倾倒过来。就在这一瞬间,陆警官推开了我,自己却被压在了木棉树下……
陆警官牺牲的头天晚上,找我深谈了足足二个小时。嘱咐我回家后要珍惜来之不易的新生,依傍当地的资源优势,勤劳致富。
可是,陆警官为了我,他倒在了他热爱的监狱执法岗位上。陆警官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他是我获得再生的“亲人”。
年轻人说到此,头伏地久久不起,成线的泪珠滴落在墓前的地泥上。
一阵微风吹来,墓前那棵一年前种下的木棉树轻轻摇曳,在向长眠于此的陆警官行礼祭祀。
作者单位:广西宜州监狱 杨儒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