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门前有几颗大树,一颗是苦楝,另外几颗还是苦楝。
高中放假的清晨,捧着鲁迅先生的书,在树下静读:我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颗也是枣树。不禁笑出声来。我家门前何尝不也有几颗树,不同的是鲁迅先生的枣树弥漫的是孤寂,而我的苦楝树飘散的却是青春对未来的无限期望。
苦楝树很不起眼,褐色的躯干,肆意伸展的枝桠,毫无美感。就连知春,他也迟钝得很,旁的树木早已碧绿嫩绿得枝繁叶茂,它才小芽刚露尖尖角,伸着懒腰从沉睡中苏醒。
苦楝树不起眼,就连花季,也在桃李之后。农历四月,苦楝树开花了,粉紫色的花瓣一簇一簇,在绿叶掩映下,像黄昏朦胧的烟霞。母亲农忙之余,总是不忘叮嘱我们,苦楝花开,容易翻病,少在门外玩耍。但儿时的我们却置若罔闻,过家家的打下花儿,拿瓦片装起,就是一道招待贵宾的好菜。初中备考的姐姐也端张凳子,坐在树荫下,书声琅琅。昨晚刚下雨的泥潭中,水色映天光,树间漏朝阳,偶有花瓣,飘落在书本上,苦香似有若无,阵风吹过,花瓣无声而落,仿若那些流逝难再的时光。
苦楝虽苦,却也有药用价值。有时肚疼,母亲就到苦楝树上割下树皮,熬成浓浓的药汤要我喝下。药汤极苦,不敢浅尝,干脆囫囵一口咽下,嘴里却仍留有深深的苦涩味。然而,药汤下肚,肚子不多久就不痛,又可以生龙活虎地学习或玩耍了。
长大后,外出求学,回家的日子越来越少。苦楝树因为道路扩建,也已荡然无存,关于苦楝树的记忆也慢慢消逝。然而,每当回想起花样年华,苦楝树的粉紫色花瓣却合着树下苦读的身影,清晰若现。
如今,穿上警服,当了狱警,虽离家百里,脑海中却仍时常盘桓苦楝树的身影。操场上,苦练警体技能的同事,和树下苦读的身影相似相生;监舍里,谆谆教诲、引人改过的教育工作,如苦楝树般良药苦口,而再观如今的自己,虽比不上玫瑰的娇艳,谈不起牡丹的雍容,却也如同苦楝花,在自己的枝干,绽放着不一样的花样年华,恰似――门前桃李都飞尽,又见春光到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