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阿成,是在2013年的夏天。他身高不足1米6,在室外活动时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倘若不是那身黝黑发亮的皮肤,阿成在人群中显得很不起眼。但就是这个“小个”,却是一个作案多起的抢劫犯。
阿成出生在贵州的一个小山村里,据他说家里有兄妹五个。他今年虽然只有23岁,却是家里的老大。由于那里人多地少,贫穷的程度可想而知。他说他们那里的人是越穷越生,越生越穷。说到这里,他自己也不禁露出苦涩的笑容。
当他读到初三的时候,因为家里的负担太重。他的父母就不让他再继续读了,他也很爽快的答应了,因为他身边的玩伴大部分都是初中没毕业就退学。也许对于退学,他的心里早有了这方面的准备。那一年,他16岁。
像他那个年纪退学的,大致有三条路可以选择,一是留在家里种地,继续待在那个小山窝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单调乏味的生活;二是去隔壁县城小煤窑挖矿,收入肯定比种地要高的多,但风险很大;三是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去远方碰一碰运气。看着父辈老去的身影,看着黑不见底的矿道,他选择第三条道路,去远方,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
于是阿成背上行囊,跟着老乡到了南方。一个远方的亲戚把他带进了工厂,由于阿成能吃苦,又很节省,打工第一个月就给家里汇去了一千块。那一年他17岁。对于这样的生活,阿成很满意。
可是枯燥单调的流水线作业,慢慢磨去阿成对于城市的新鲜感和对于收入的知足感,他开始觉得生活很是无聊。在与工友的接触中,他开始接触电脑。于是他开始习惯了工厂、宿舍、网吧三点一线的生活,每天一下班就去泡网吧,周末更是去开通宵。他发现在网络的虚拟世界才能做回“真正的自我”,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抢劫罪本是与这个山村少年毫无关联的词语,但是2012年阿成因在东莞多次实施抢劫被判刑3年6个月。据阿成说,第一次实施抢劫只是觉得好玩也很刺激,但发现抢劫可以弥补上网导致的资金缺口,并且抢到钱后可以买衣服可以去泡吧可以做很多让自己“兴奋刺激”的事情。再加上阿成觉得抢个几百元即使被公安抓了,至多关了几天也就放出来了。就这样阿成开始实施第二次、第三次抢劫,由单独作案演变为团伙作案……直到在东莞的某个网吧被公安机关给抓住。阿成被收押到深圳监狱,开始3年多的铁窗生活。
2014年3月阿成由于在服刑期间积极改造,法院裁定其提前出监。在出监前的一个晚上,我问他这三年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他说早知道抢几百块就要蹲三年的话,肯定不会去犯事,真没想到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问他你出去后,是准备回老家还是继续留在城市?他说他还会继续留在城市,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很是坚定。
在给阿成办理出监手续那天,他找到我并递给我一张纸,他说这是同仓阿文写的一首歌,叫作《去远方》,他很喜欢。歌词这样写道“我背上行囊默默去远方,转过头看看身后的家乡,已是一片雪茫茫。我不想再过那种单调的日子,像是一条鱼生活在鱼缸。我不知道远方,有什么等着我,却知道那里有我想要的生活……”
好了,阿成的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
阿成不仅仅是个个体,其实他代表的是一个群体,一个身在山村而渴望改变生活现状,一个为了实现梦想而背井离乡踏上远方的征程的这么一个群体。他们的身影从西南的小山村、西北的黄土地、中部的偏远农村里走出来,汇聚到城市里,他们的身影不仅仅出现在东莞,北京、上海、深圳这些城市都有他们的身影。他们的到来为一座座城市的崛起和发展提供了动力,但同时也带来了违法犯罪问题。
在阿成的故事里,我们看到了“未成年人犯罪”、“法制教育缺失”、“重新犯罪预防”等这些词语,阿成实施抢劫犯罪,自身的原因肯定是最主要的最根本的,但有没有其他的因素,或者说如果有外界积极的因素去发挥作用,阿成的命运是否会改写,我想也许会有的。
在当今的社会,每一个人都不可能抓着自己的头发脱离地面,每一个人都注定要生活在一个环境以及氛围当中。这种地心引力的作用,无疑对个人的成长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在阿成的故事中,倘若阿成成长的土壤中有法制教育的成分在,做到知法懂法,那么他是否会畏法从而不敢违法。倘若如此,或许这个社会会少一个“犯罪的阿成”,多一个“守法的阿成”。诚如《晏子春秋》中所言:“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