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到杏园,望着那在碧绿枝头闪着金光的杏儿,抚摸着手腕上沁着清香的杏仁手链,我情不自禁地想起我的“杏儿”姐。
那时,我刚来到新疆,住在丈夫工作的监区里,没有工作,一天到晚很无聊。监区旁边正是一片偌大的杏园,四月份,杏花正一串串开得热烈,丈夫便让我去果园里找“人”玩。
我找的人正是杏儿,其实她是维吾尔族,原名叫阿孜姑・茹线,但据大人讲,因杏儿出生时,正逢黄杏成熟季节,他精通汉语的父亲就给她起名杏儿。后来,她结了婚,又和新婚的丈夫来到杏园打工,大伙一见她也总是杏儿杏儿亲切地叫她,她也便甜甜的笑着答应。她的汉语说的很流利,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碧波荡漾的眼睛,清澈得能照见人影。
第一次见面,我们便熟悉起来,她比我大一岁,我便叫她杏儿姐。杏儿姐,精明又强干,放水、打埂子、剪枝……她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她还在住的小房子边喂了一群小鸡,时常把果园的杂草细细地割下来,那些杂乱的草一到她手里就像柔顺的丝线,她总能三下五除二弄成一堆,然后随意找几根草一搓,就成了结实的“草绳”,再随手一扭就成了一个漂亮的活结,每次我总是无比羡慕地看着她,让她教我,我一遍遍地学,她不厌其烦地教,当我生平第一次神气地背上自己亲手打结的草捆,我像孩子似的得意不已,一遍遍地叫着她:“杏儿姐,你真好,杏儿姐,你真妙!”而她眼睛里也蓄满了笑意。
有时,我在杏树下,悠闲看书;而她就在不远处静静干活;我常常趁她不注意时,摘下一个青涩的杏子塞进她的嘴里,看着她酸得咧嘴吸气的样子,我常常偷笑。杏儿姐没有上过一天学,因此她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时常让我给她读上一段书,尽管我读得不好,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但她那认真的神情仿佛在听天籁。
记得有次我们俩正在树下拔草,我的一只眼睛突然吹进了一片树皮渣儿,霎时痛得要命,正打算用手去揉。她劝我说:“手上有草汁,别动,你等我一下!”说完,她伸手摘下几颗青杏,用嘴咬开,将那还是一包水的杏仁,照着我的眼睛挤去,那冰凉略带涩味的汁液,刺得我眼睛直流水。过了一会儿,她让我睁开眼,奇了,一点也不痛了,原来那树皮渣儿早已被泪水冲出去了。
七月份,杏儿熟了,满园都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杏儿姐为我摘了酸的、甜的、绵软的、脆生生的……各种口味的杏子给我吃,慢慢地随着杏子的出售,树上的杏子渐渐少了。
有一天早晨,阳光正好,我一起床,就来到杏园找杏儿姐,杏儿姐正在果园里面寻觅着杏子,我们相视一笑算打了招呼,就在这时,我猛一下看到果园的篱笆墙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杏树,结满了黄澄澄的大杏子,大部分都垂到了果园外边,它的枝干紧紧贴着篱笆墙,边上的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枯叶,不注意看便发现不了它的身影,我心头暗喜,原来这里还有一棵宝贝,摘下后又可以卖不少钱。我边走边对杏儿姐说:“那里有好多杏子,我去摘!”杏儿姐喊道:“小心点,你别去……”可她话音末落,我就感到脚下一空,掉进了一个大水坑里,刹时我便喝了几口脏水……等我醒来时,杏儿姐后悔地说:“还好,没有出什么大事,都怪我,我没有拦住你!边上的树都没有杏子了,那棵结的又多还最容易摘,和别处不一样吧……”我看着杏儿姐还没有来得及换下的水淋淋的衣服,粘满绿色汁液的头发,听着她头头是道的分析,暗暗惭愧,原来树下有个很早以前挖的大水坑,足足有三四米深,日久不见阳光,上面飘满了青苔、树叶……后来几天,我看到杏儿姐夫妻俩在那抡起砍土曼填坑呢。
秋天来了,我考上了教师,杏儿姐家也搬走了,临走时,她送我一串用杏仁手链……十几年过去了,我再没有见过杏儿姐,每当看到枝头的杏儿,她的模样就会在我眼前一闪一闪的,她的一切都会如梦如烟翻飞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