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是在春暖花开的季节病故的,看着每一朵花开,听着每一声鸟鸣。就会有意无意的想起他来,他是我刚从湖南来新疆兵团监狱系统工作时的同事,叫王河新。
记得我刚工作时,监区领导把我分在内看守岗位。正好与老哥上一个班。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特爱笑,笑得憨厚、真实。
第一天上班时,刚与民警交接完班。他就手拿钥匙对着监区那道大铁门对我说起来:说他从1983年参加监狱工作,大多数时光坚守在门卫值勤。说许多人看不起这个岗位,大家都不愿意干。说冬天推铁门像是一块冰,夏天像是一团火。说别人看得起看不起不重要,反正他值班时,没有出过丁点儿事。说着说着就呵呵地笑起来。笑声中,有一份成就,有一份满足……
尽管如此,老哥却在不起眼的岗位上,用爱心感化着每一名囚子。
记得有一次,服刑人员王某与李某打架,李某把王某的腿打肿了,他也不问谁对谁错,竟然给王某卖了一瓶红花油,送给他涂抹伤处。事后,有人送他一雅号:“死脑筋。”老哥却若无其事的回答他们:“伤了不治,怎么改造。”后来王某刑满释放时,对着老哥深深地鞠了一躬,说:“王队长,是您救了我,我永远不会忘记您。”那天,天空蔚蓝,一只鸟歌唱着自由的飞向远方……
其实,后来我与老哥一起也带过班。记得那是个冬天,他和我一起带服刑人员出工,当我看到脚下龟裂的土地,荒凉的戈壁,心里非常难受时。他关切地对我说,“你年轻,有文化,要好好工作,努力向上,你将来肯定比我们有出息……”他看我穿得单薄,还把自己穿的大衣脱下来给我。让我感到无限温暖。
老哥关心年轻民警的事多得很,他经常放弃休息不说,有时甚至不顾自己家中的大事。
那年,他爱人患了乳腺癌在医院住院,他没有请假去照顾一天不说,尽然还放弃了一次休息,为一名准备结婚的年轻民警顶班。后来,爱人生气的说他不顾家。他乐呵呵地说:“我不顾‘家’吗!?,那他怎么有了‘家’哩?”
说他乐观也罢,无私也罢。反正老哥就是这样一个人。
什么是公,什么是私。我觉得最能搞清这个问题的还是老哥。
老哥临近退休时,监区领导为了照顾他,安排他管理菜地(那时中队还有菜地),有许多人找他要菜,他对任何人都是一句话:“找中队领导要去。”见不到领导的批条,一棵白菜,一个辣子,一根蒜苗你都别想拿走。他自己也从不带一根菜苗回家,用他妻子的话说,只见他掏钱买菜种子回单位,却不见一片菜叶子带回家。于是他呢?又得其美名“当家的。”
尽管领导照顾他,老哥还是没能等到退休,那年只有46岁的他,因肝病走了。
那次,监狱考虑到他平时工作兢兢业业,无怨无悔,又是老同志了。根据领导的安排准备派他到江西参加司法部组织的一个培训班学习。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走进我的办公室,高兴得像个孩子。他说:“这是我第一次出新疆。”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他的话儿,坐在我办公室的石大哥接过他的话,说:“王哥,你的眼睛怎么这么黄,是不是肝上有病啊。”
“不会吧。”
“你还是去检查一下。”
两人就那么简单地对话过后,王大哥就匆匆地走出我的办公室,那天下午,他很快就住进了医院,再也没有出来……
以后的日子,每次看到王大哥的爱人,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秋天的拾花路上,早出晚归,辛苦的养育着正在上大学的孩子时,我就在内心埋怨起王大哥来――王哥,你走得太早了!
王哥,为了监狱事业,终究没能走出新疆,但他教育改造过的服刑人员,却遍布全国各地……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 他还活着。”这是臧克家为纪念鲁迅而作的诗,用这句诗做为文章的结尾,我想是最好不过的,老哥,就是永远的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