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家在农村,家中姐妹多,父母早出晚归做农话,我和妹妹们白天很难得见到父母。
早上起床时,父母已到山里干农活了。我带领妹妹们煮饭、熬粥、到菜园摘菜、洗衣、外加熬一大锅的猪潲,忙完这堆家务活,我就背上最小的妹妹去上学。中午放学回来,吃过早饭的父母则刚又离家干活去了。晚上,我和妹妹把家务做完,吃过饭准备上床时,父母才回到家,很难有和父母沟通交流的机会。
农村小学下午放学早,不到五点就放学。母亲很懂得充分的利用这段时间,细心安排好家里家外的事情。母亲受过小学教育,略有一点文化。因为很难有时间和子女们见面,母亲就别出心裁的想出一个办法,她用留言的方式给我们姐妹做任务安排。
家里的房子是夯土墙的泥房,地板也是夯土而成,地面龟裂成一块一块的,像一道道沟壑,很难有大块的平整光滑的地板,母亲选了一块最平滑的地板作为她的“黑板”。每天用木柴燃烧后的木炭做粉笔,在她的黑板写上被她誉为工作安排的事宜,嘱咐我们下午放学后,立即按照表上下达的部署安排落实到位。
表上的内容大抵是:1、大妹挑一担牛粪到那秀垌帮种黄豆;2、二妹牵牛到花麦冲沟给父亲犁地;3、三妹帮四妹架好锅、以及挑水、摘菜;4、四妹烧火煮饭和烧水;5、五妹负责带妹妹。每天大妹,二妹的任务大多会有变动和更新,母亲会用脚板把头天写的字擦掉,重新写上新的任务。三妹四妹五妹们的任务则基本不变。
我每天放学后,总想赖着和小伙伴们多玩一会我们那时看来最好玩的游戏,玩跳绳,绳子是我们用秧草,一种从山上采回韧性极强的草编成;还有玩跳田,在晒坪上用白泥石划出田字型的方格,用脚踢一串用干毛豆子穿成的圆环,一格一格的单脚跳完,然后,背过身子把毛豆串抛掷至格子中,毛豆串落地如压线或落到已霸过的田无效,一次可霸一格,直至把田霸完的游戏。游戏的诱惑让我死活不想回家去看任务栏,却又不得不忍痛释手,咬着牙坚持完成每天的任务,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次,一同学到家里来玩,看了我母亲的排工表竟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父母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她家的排工都由邻居老奶奶代为转告,有时,奶奶年老糊涂转告错误或忘记转告,经常被她父母以为是她偷懒,不分缘由的对她施以痛打。这让她对我有个识文断字的母亲羡慕不已。
母亲的排工表陪着我走过了童年和少年的时光,那些温暖的记忆愈久弥新,是我成长路上的永恒烙印。参加工作后,我的本职工作有了多次变动,但我的各项工作内容都一直是尽努力安排得有条不紊,这或许是受母亲的严格管教和潜移默化的影响。当我在工作中遇到困难和挫折,母亲的坚韧、乐观和豁达是我战胜困难的榜样,使我在前进的道路所向披靡,攻无不克。
少年时代磨练出来的韧劲,在我的人生历程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我常常心怀感激那些经历带给我不畏艰辛,直面人生苦难的勇气和信心。对我来说,母亲的排工表,愈久弥新,弥足珍贵。
作者:广西区鹿州监狱后勤保障中心 黄桂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