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从什么年代开始,老家后山上长着一片浓郁的野生柚,因为故乡的气候温和,野生柚四季郁郁葱葱,但她隔年才开花结果,倒是蛮稀奇的。
孩提时,这片枝繁叶茂的野生柚子林是我们游戏的天堂。我曾经嚷嚷着询问柚子林的来由,奶奶总会轻轻地拍打我稚嫩的小脑袋儿,说:“村子的老一辈迁徙到来时,柚子林就已经存在了。”我挠挠后脑勺儿,只晓得定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
村里与我同龄的,就八人,加上稍微长点的,差不多二十人,捉迷藏、打游击、警匪战和过家家,柚子林总给我们无限的乐趣,尤其是每逢春节,小伙伴们都放假回家,人员齐全,游戏总能折腾一阵儿的。还记得,那是一九九四年春节前夕,黄昏时分,朦胧地阳光烘着远处的山峰,乍看仿佛一个硕大、圆滑的蛋黄,各家的烟囱冒着青烟,空气中飘来沁人的饭菜的香味儿,我们这一伙儿人却无暇顾及,追迷藏热火朝天,我闭上眼睛,数到十,刚才闹哄哄的二十来号人瞬间销声匿迹。巡视一圈,树兜、稻草堆、树干、石头后,找到十人,剩下的应该是枝繁叶茂的树叶丛了,接连又找到九个人,剩下一人了,我不断地说笑话,使诡计,竟还是没有声迹,过了二十来分钟,大伙的家人都吆喝着回家吃饭,我急眼了,不断地吆喝,其他小伙伴见状,也帮忙着搜寻,又过了十来分钟,还是找不着,大家急了,眼看夕阳被西山吞没,柚子林绿地发青,有些骇人,商量着,铁定是恶作剧,散伙回家吃饭了。
夜幕降临,凉悠悠地风儿吹打柚子叶,噼啪噼啪的,听着都�人。村头老王家传来寻找小王的声音,很快,我们都被集合了起来,大家左望望,右瞧瞧,大人们都安慰老王,拿起手电筒,四处寻了去。一簇簇光线扫射而过,方才漆黑的柚子林变得光亮,村里一老妇对我们进行说教,说抗日战争年代,柚子林里埋过日本兵、国军,文革时发生武斗,在柚子林里死过人的,指不定是鬼拦路或鬼藏人,我们都害怕的哆嗦,柚子林时不时还传来猫头鹰“咕噜咕噜”的叫声,啪啦一声消失在树丛里,大家惊了一吓,有的小伙伴已经开始哭了,我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后来找着了小王,原来他躲在两根树杈交叉处,由于树叶很繁茂,我们都没看见,这小子还窃喜,之后就睡着了,现在想想,虚惊一场。后来树上接了很多柚子,黄澄澄的,但我们都不敢去碰,也没有人敢在柚子林里游戏了。
今年农历七月十四,打电话回家,父亲说柚子林被烧光了,我问其中的缘由,他说:“隔壁家那个小王烧的,据说有鬼拦路。小王被抓了,还要坐牢。”还说:“村里的老李家,前两天东西被偷了。”后来补充了一句:“近来,我眼睛花的厉害,可能上了年纪的缘故。村里很乱,在外面要注意身体,别总想回家。”我认真听着,只是“嗯嗯”做声,其实一年到头,回家的日子,十个手指头都掰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