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院子中有一口水缸,水缸超大,若全装满可达1200斤水,俗称千斤缸。水缸常年盛水,水中养有一盆睡莲、几尾小鱼、几串水草和些许螺蛳。每日清晨,父亲都要在水缸边侍弄一阵,或是添水,或是投食,或是清理残叶,更或是观赏片刻。
这口水缸是前些年父亲从隔壁村倒闭的酒厂淘回来的,说是用来养鱼。可自水缸运回来后父亲把它往院子东南角一搁,再在里面灌满水就不管了,也没见他往里面养鱼。“你不是要用它养鱼吗?怎么这么久了也不见你往里面养呀!不养鱼买回来干嘛!”母亲抱怨地问父亲。也是,家里院子本来就狭小,现在增加了这么个大物件之后就显得更加拥挤,怪不得母亲会不高兴。而父亲总算笑着回答说:“现在还早,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没法,既然父亲这么说只能由着他,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家人都不去理会水缸,除了父亲,但他也只是断断续续往里加点水,仅此而已。水缸在院子中一搁就是大半年,直到半年后的一天,父亲趁我和我哥都在家里就招呼我们帮他一起清洗水缸,说时候到了,可以开始养鱼了。“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养鱼了,都这么久了?”我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悦地问父亲。父亲笑答:“这口水缸原本是用来酿酒的,长年累月,缸壁早就被酒精给渗透了,买来的时候虽然不盛酒了但是酒味还是在的,那是养不了鱼的。不过现在好了,这大半年的露天挥发和水缸中水的稀释,酒味都散去了,可以开始养鱼了。”“哦,是这样呀!”我和哥哥哥异口同声地答到。于是三人齐上阵,果然是上阵父子兵,没一会就把水缸从内到外给清洗了三遍。
就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给水缸加满水,再去花鸟市场上买几尾小鱼养进去就好了。水缸的水清澈无比,缸底一览无余,鱼儿在水中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鱼在水中游,甚是美哉!可好景不长,没过几天,小鱼就开始一条一条死去,最后无一幸免,这着实给了父亲一个重大打击,那几天看父亲很是伤心。后然经过多方打听,原来问题出在了水上。水缸中的水是自来水,水虽然干净,但毕竟是经过人工消毒过的,根本不适合鱼的长期饲养。找到原因后父亲就开始给水缸换水,先是把水缸中的水清理掉,再去村口的池塘中挑水,用池塘中的水来代替自来水,水缸可盛千斤,父亲就来来回回挑了十几次,直到装满水缸。果不其然,水塘的水虽然浑浊了些但对于鱼儿真是最佳选择,过了一个礼拜,鱼儿依然活蹦乱跳。
水的问题解决了,但并没有高枕无忧,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贪嘴的小家伙盯上了这口水缸,它们早就对缸里的东西垂涎欲滴。它们蛰伏在院子里伺机而动,挑选好最佳借力点,待四下无人时便一跃而起,跳到缸沿上来个缸中捕鱼,鱼儿就这样一条一条地消失。刚开始父亲并没有发现,直到有次外出回来刚好碰上一只猫儿在水缸边疯狂撕咬小鱼,这才发现这个贪嘴的小偷。于是,一场人猫蹲点大战就此展开,父亲有空没空就在院子中转悠驱赶小猫。刚开始几天效果是有的,小猫收敛了不少,可到后然猫儿摸透了父亲,白天没机会下手它就晚上过来,晚上过来那是一来一个准,每次都有所斩获。看着水缸里的鱼一天天的少去,父亲开始着急起来。这时,母亲的一句话扭转了事态的发展。母亲说:“要不把水缸挪个地方吧,放到凌空点的地方,不要放在墙角了,在凌空点的地方没有借力点,水缸又这么高,缸沿又窄,小猫是很难跳上去的,就算跳上去也站不住。”父亲一听有道理,于是又是一阵折腾,倒水、挪缸、挑水。还真是,换了个地方猫儿还真的没办法跳上去了,最多只能在水缸边转圈,“喵呜”叫唤两声。
水的问题解决了,贪嘴的小家伙也防牢了,就这样平安无事的过了一个月。一个月后的一天清晨,父亲向往常一样去给鱼儿喂食。当他走进鱼缸时奇怪的一幕出现了,鱼儿一个个半死不活地浮游在水面,张大嘴巴呼吸,像是刚剧烈运动后缺氧一样。要是以往,没当父亲靠近鱼缸,听到声音,在水面戏水的鱼儿早就一甩尾巴,溅起水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潜入缸底。父亲见此情景觉得不对,俯下身子想靠近看个究竟。刚低下头,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不用说,是缸里的水变臭了,怪不得鱼儿会那样。换水,得赶紧换水,父亲又是个把小时的折腾,给它们换好了水。鱼儿在新鲜的水中恢复了往日的风采,活蹦乱跳。
事后,父亲想想这样过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次水总不是办法,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经历,这个得想个办法解决。水缸就那么大,如果没有活水,水中氧气慢慢耗尽,自然就会成为一潭死水。问题解决的关键就是如何才能让死水不死。思前想后,父亲从村里荷塘那得到启发,何不在缸中种些植物,营造一个小生态圈,让它们自己给自己制造氧。说干就干,父亲从外面荷塘里挖来一堆淤泥,放在缸底,再在缸底种了一盆睡莲,一些水草,挖淤泥的时候夹带有些许的螺蛳,索性也养了进去。就这样,一个水缸中的小生态圈就形成了,水草和睡莲光合作用制氧供给鱼儿和螺蛳,鱼儿的排泄物又给水草睡莲施肥,螺蛳在缸底挪动又给水草睡莲的根部土壤松土。看似简单的改变,却达到了一个生态循环的效果。从那以后,水缸里的水再也没有臭过,水变清了,水草和睡莲长得茂盛,鱼儿也游得欢快。在父亲的不断尝试下,终于把水缸养鱼这事做成功了。从那以后,那口千斤缸已经成为家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无论谁,有事没事都喜欢去水缸边驻留一会,欣赏一下缸中鱼戏莲叶间的美景。
自从参加工作以后,我在家的时间变得少了,而每次回去更多的时候是在向父亲抱怨工作上的事。有次我在向父亲抱怨的时候,他岔开话题对我说:“今天水缸的鱼忘记喂了,你去帮我喂一下吧!”被父亲打断,我虽有万般不愿,但又不敢违拗父亲的吩咐,我只好起身去院中。来到水缸边,抓起一把鱼食洒向水面,顿时便有一幅鱼儿争食,前仆后继,掀起涟漪,溅起水珠,珠落莲叶的生趣画面。看到这我明白了父亲的用意,父亲是想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人生的道路不就像这水缸养鱼一样,是一个不断尝试,不断遇到困难克服困难的过程,遇到困难不可怕,只要有恒心,有信心,有决心,敢于尝试,困难总能解决的。站在水缸边,看着鱼儿争食的画面,我原本浮躁的心慢慢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