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2012年的冬至,是个节日,却又那么普通。
从上班的第一刻起,我一股脑砸在繁杂的材料堆中,也就没太在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抬头瞧了瞧挂钟,不觉已经十二点,办公室楼道传来匆匆地脚步声,这才晓得该下班了。天气有点阴沉,不时还降下星点雨丝,空气中夹杂很浓的凉意,带点冰味儿,我夹紧棉衣,放慢步子,左手抽出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一阵“叮叮当当”声后,听筒传来父亲的问候声,依然是浑圆敦厚的音色,随即传来母亲细微地叮咛:“叫他多穿衣服,天冷!”我跟父亲说今天是冬至,可父亲说老家那边不过这个节。通话大概二十多分钟,我裸露的左手在空气中有点僵,多亏是步行,身体暖和,透过嘴里呼出的白雾,我问父亲:“老家那边冷吗?”
父亲说:“下雨,还有点凉飕飕的。”话筒传来微笑声。
我随即问:“你们要加厚衣服哦,去年买的保暖内衣可以用上了,小妹给老妈买衣服?”
父亲来一句:“是的,挂了啊,话费贵!”听筒传来“嘟嘟”声,我慢慢把手机放回口袋,旁边的草丛“呼噜哗啦”作响,好一群黑压压的鸟儿,转瞬即逝,我再一次夹紧棉衣,加快步伐,两腿间都起风了。
下午的班,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前,竟然毫无写材料的心思,随手摊开一本《监狱执法实务手册》,翻开第一页,一股倦意从脑门涌出,索性盖上书本丢一边。身后的暖气轰轰响,吹的不亦乐乎,而我,百无聊赖,凝视着滚动的电脑屏幕,竟也混过一个下午。
回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推开门,一阵风相拥而至,差点呛到我,两腿间冷飕飕的,昨晚晒的衣服随风左右摇摆,看了都气人。淘米、洗菜,今天的水似乎异常的冷,刺骨地冷,鸡皮铺满全身,下意识发觉天暗了许多,开了灯,瞧着蒙亮的白炽灯,竟有白烟滚滚的意境,又开了一盏,也白烟滚滚,心里这才敞亮少许,远处一股强烈的发动机响声塞满我的耳蜗,在门口戛然而止,心里暗喜,八成是爱人下班回来了。轻轻走到门后,听到钥匙插孔的响声后,跟往常一样,我立马打开门,每次看到爱人无辜、俏皮的表情,都倍加开心,今天也一样,仿佛今天就此刻最愉快,把爱人领进门,拍拍身上的灰尘,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晚饭毕,天也暗了下来,从屋里已无法瞧见外面,最糟糕的是雨密密麻麻地落着,先前打算饭后散步的计划泡汤了,庆幸的是,外面天寒地冻,我们亦可独享屋里这番温暖,然而,天却不遂人愿。
从警两年,逢年过节出警是常有的,因为身上肩负的是对服刑人员的监管与改造,“大病小病送医院”是寻常业务,这不,今年的冬至也没躲过。饭后,我和爱人坐在电脑前,津津有味儿地看电视剧《民兵葛二蛋》,剧中主角葛二蛋准备遭到兄弟“麦子”的祸害,“箭在弦上,随即发射”,我最喜欢的手机铃声《哈根达斯》响了,接通,话筒那边说,有一名服刑人员突发疾病,紧急外出,送监狱医院急诊,爱人脸上马上露出往日的表情,说:“怎么?又出警?小心点儿。”我点点头,随手披上警服,拿起手电筒,带上家门钥匙,掀开门帘,左腿迈出门,随天而降的牛毛细雨立马袭来,我打个寒颤,耸耸肩,消失在黑夜、冷雨中……
回来的路上,手电筒发出一束强光,黑暗与光亮界限分明,雨小了许多,只觉得两腿间的风儿很可怜,因为她是黑夜里孤独的、裸露的、冰冷的,而且总往我袜子内窜,寻觅任何存在温暖的角落。
(柳州监狱:袁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