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长假,我突然有个想法,去乡下看外婆。
我坐上了长途汽车,把视线移向窗外,看到一种令我陶醉的景色,山外有山,群峰罗列,如屏如障的崇山峻岭中,蔓延着凝绿的大树,路边的小河中浅薄的河水清澈见底,在卵石细沙间无声流过。一阵秋风微微吹来,我闻到清新的空气,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我心里暗叹,这大自然的景色真美。
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年轻人,一副阔边眼镜给他本来就好看的脸上添了些文质彬彬的风度,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热情地和我打招呼。不知是汽车在路上颠簸了半天,还是因为昨晚太兴奋一夜无眠着了凉,我感到有点不适,只是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回了话,之后就没别的语言。
我突然觉得冷,疲惫不堪的身子缩成一团,微微地打着寒战,全身的肌肉一点劲儿也没有,连眼皮也沉重地耷拉下来了,一阵酸呕从胃里急泛上来,终于撑不住,哗哗地吐了,呕吐物溅到了同坐年轻人的衬衣上,眨眼间空气中飘溢着一股令人难闻的气味。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车里突然鸦雀无声,满车的人都转脸瞪起眼来,有的捏着鼻子,有的捂着嘴,把厌恶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的背上像有无数小刺作怪,脸上烧起一片红云,感觉很狼狈。年轻人睁圆了眼睛,瞳孔好像一下子放大了几倍,内心里有一股子火气一拱一拱地往上顶,刚才还温文尔雅的他从座位上跳起来,拉住我的胳膊,用力一推,我重重地摔在座位上。他恼怒难平,冲着我大吼,你看看,昨天才买的衬衣,被你……妈的,我操……我被他的粗鲁吓了一跳,眼珠子忽然凝止不动了,呆滞了好几秒。半天才反应过来,不迭声地连连道歉,对不起,我晕车。年轻人一脸的僵硬,从牙缝里挤出,够了,讨厌。
车门开了,我脸色苍白地站起来,鼓起全身的力气,拖着两条细腿下了车,走到路边喘了口气,轻轻擦了擦嘴巴,略略整理了一下头发,举目四望,往西走,再往北走,还有一段路就到外婆家了。我一刻不想耽搁,在毒花花的太阳下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可只走了四五步,我眼冒金星,晕倒在地,闭上困倦的眼。年轻人用冷漠的目光看了看躺在路边的我,气急败坏地走了。车上下来的人急于赶路,像没看见一样,一扭脸也走了。灿烂的阳光下,我却感到了冰冷。
我隐隐约约听见从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开过来的声音,越来越近,突然在我身边嘎然而止,脚步声在地面响了起来突然又停了,我耳旁传来了一声温柔的声音,你怎么了?问话人的声音陌生,我未语。片刻,我感觉到有一只手触到我的额头,似乎还在我的额头上探了探,略带惊奇地轻轻说,哎,怎么这么烫?我哼哼呀呀了半天,睁开了眼,慢慢抬起头,扫了一眼,我的面前有一位穿着警察制服的阿姨,关切的目光正投向我。我怔怔地发了阵呆,才用手指了指头,用虚弱得有点发颤的声音说,我头疼,难受。说完,一阵酸呕从胃里急泛上来,我又吐得昏天黑地,一口口难闻的酸水直喷在了她的身上。我疲惫到极点,几乎又成了一摊泥。
因有了上一次的经历,我脸上飘过一阵慌张,一颗心忽地提了上来,在嗓子眼儿里砰砰直跳。暗暗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心里说,骂就骂吧,谁让你吐在人家身上了呢!但出乎我的意料,她一点也没在意,说没事。便拿出纸巾,擦了擦被弄脏的身上,又朝我看了看,她的手又柔和地移到我的嘴边,把污秽物擦净。脸上绽出一丝笑来对我说,孩子,是不是很难受?告诉我,你去哪?我送你。我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不……不麻烦你了。她没有说话,慢慢把我扶上车。
突然,一个中年人骑车从旁边开过来,速度很快。我惊愕地张大嘴巴,瞪大了眼睛,她却出乎意料的镇定,两脚着地,车身歪倒一边,快速朝后抱起我,她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地上,见我安然无恙,她松了一口气。我抬头急问,阿姨,你没事吧?她咬着牙强撑着,若无其事地说,没事。
外婆家到了,我的眼睛一亮,振作精神下了车,推开屋子的一扇门,穿过一个不大的院子,我见到了年老的外婆。我张开双臂。一声不响扑在外婆怀里,把脸紧紧地贴在她的胸前,外婆问,孩子,自己回来的?这时,我才想起阿姨,走出家门,阿姨已转身上车,她的腿还一瘸一瘸的,一定是刚才摔着了,望着她渐去渐远的身影,我百感交集,心中充满感激,感动的泪水顿时稀里哗啦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