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冬月。窗外电闪雷鸣,雨滂沱而倾。而你内心的荒寒,极似窗外雨注,但凡坠落,便沉静如一通溪涧,忍受高地冷漠倾轧,蜿蜒匍入深海。你无非是想,当亘古洪荒淹埋你被尘垢轻浮的骨骼,你如何还能完整你初有的疏傲,苟安于世。
始作一切,你只是没有动机。
这个世界,时间会征兆死亡。人得以幸存,固然为运筹自身炽烈的欲望试验百计缔造。所以,生活除开庐山面目,它更多唆使我们豢养不古人心。盛情似已不再,子虚峥嵘,你无心造塑。妄你淬炼锋芒,单单是想逢时命劳终结,一心奉得你的自我忠可。
你是一介凡人,世间所遇,除却浮文言表,你本当尊重命运待你的各处优渥。然而,丹心可鉴,青春却不能尽兴。此去经年,半生疆里,你已羁留太多惆怅。试图苛切耳目归复清明,也踊跃指尖缄默久别的嚣然。你站到窗前,盯着眼前覆没雨中的青苔砖瓦。
一窗之隔,你把世界分崩两端。窗外闪过一记光澈,斡化尘寰成穴,吸蚀雷霆轰鸣,连带你内心的歇斯底里,排山倒海朝你满腔袭来。窗内引咎掌灯,笔下持平一纸既定人事的态度日渐弥坚,你终究痴缠理智濒于断裂的底线,偏执注解心中难以嘶戾的悲咤。
这段奇幻的过程,你引徙我和你。
我困进一座没有门的围城,和群人众望城池高墙遥不可攀。我们都想走出围城,我们都想驻足外边的世界。我被拥堵倚靠城墙的地方,步履维艰。我低眼看着自己的双脚跟着人潮随波逐流,心底的热望逐步冷却。
目光从沌浊变得空洞,穿越人海,我直直望向城内。只一瞬,我对这座围城产生莫名质疑。我开始拼出浑身力气逆流而行,朝着人烟寂寥的城内奔挤。挤出纷涌的人流,我看见你行走城内坦荡纵横的径陌,周身一阵轻盈。此时空气清爽,我甚至听闻鸟啼。
你从我身旁走过,我拉住你的衣角,鬼使神差。
我说,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样,要独自留在这里。
你停住脚步,认真看我,你说这里很好,你不用去到那里。
很久以后,你在这个地方淡泊老去。很久以后,围城高墙倒塌,我和群人走出围城,观览城外山川如画。我有些明白,当初你为什么没有跟他们一样,要执意留在城内。
你不愿寻思城墙内外迥异,在我看来,是你比别人幸运地找到契合自己的生存局境。那些急先在城墙边踌躇想走出围城的群人,他们勤苦仰望,不过是不甘固守围城隙景。
动机它向分明。
孑然一身,我的内心开始同你一般,不曾感受空虚。是以,我回到围城。这时的围城快成为一座空城。我步入你从前的后尘,居守这座城,等待老去。
有一天,我漫步你曾行迹的径陌间,我和一个路人擦身而过,他拉住我的衣角,他问我为什么不跟他们一样,要独自留在这里。我停住脚步,认真看他,我说这里很好,我不用去到那里。
你的浮生无数梦相,我对影此间一无行。无论红尘绝妙,或者云烟青杳,你从未有悔你醉心的一手枯寂。你这一生,只是伴尘世而过,守尘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