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满出狱已经三个月了,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村子到外面闯一闯。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好行囊,准备硬着头皮向父亲索要路费。从小学到高中,已不知向父亲伸手要了多少次钱,甚至在监狱服刑期间,他都感觉没有像现在这样心里发虚。他默默地反复对自己说:真的,这是最后一次向家里要钱!
屋里屋外找了几遍,始终没有找到父亲。正在做早饭的母亲抹着眼泪说:“这几年我们身体都不好,还要经常去看你,家底已经掏空了。你父亲一早给你借钱去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抚慰母亲,只能木然地站着。临近中午时,父亲回来了,身后跟着集镇上胡屠户。父亲要卖家中的两头耕牛。那可是全家的“命根子”啊!他顿时明白了,父亲没借着钱……
当父亲把3000元卖牛钱放到他手里时,他的喉咙像堵着一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令他惊讶的是,父亲竟然板着脸、冷冷地说:“这钱是借给你的,给我写个欠条,记着还!”父亲语气果断,不容置疑。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当父亲把纸和笔塞到他手里时,他含着泪、抓起笔,以最快的速度写下欠条,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路上,任凭泪水迸流,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让父亲看看,自己不是孬种!
他先是到了县城。一天、两天、……什么脏活、累活都不计较。后来,又辗转到了省城,半年、一年……人才市场、街头广告、报纸招聘,不放过任何一次希望。终于,他凭着自己在监狱中学到的电焊技术,在一家较大的维修公司谋到了一份电焊工作。期间,因为对父亲的那份怨气,他没有回去看望过父母,打过两次电话也都是以工作忙为借口匆匆挂断。
终于,在两年前离家的那天,他回了家。父母对他的突然而归既意外,又高兴,一迭声地问坐车累不累,吃饭了没……他冷冷地敷衍着,同时郑重地掏出3000元钱,向父亲索要欠条。
父亲不禁一愣,站起身来、佝偻着背、缓缓走到里间,从他的一本高中课本里取出了那张依旧崭新的欠条。但没等他伸出手,父亲就把欠条撕了,然后把那3000元钱推回到他面前,一言不发,默默地抽着旱烟。
母亲抽泣着说:“当初你爸让你写欠条,那是怕你半途而废,逼着你往前走啊!你离家时的表情,让我们到现在还难受呢!要说还债,3000元就能还清吗?”
他愣住了,脸红到了耳根,任凭泪水在脸上流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