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物记之――水车

时间:2014-12-07信息来源:江西省赣州监狱作者:

水车车水,是八十年代以前乡村最常见的事,但现在已经基本上看不到了。城里人可能根本不能想象水车是个什么样的工具,也许有的人在电影里能看到水车。因此,用水车车水这类劳动,是都市人无法体会到的,我小时候也只是看着大人车水,自己很少动手,有一次看大人不在,也用手试过,但我一个人根本就车不动水车,原来这也是一种比较要力气的活。
尤其是在夏种插秧季节,好几架水车一字排开,水塘或小河里的水被源源不断提起而哗哗地流淌,空气里弥漫着水的气息。一片风声里掺和着水车叶片咿呀咿呀转动的声响,像一首好听的山水之歌。放眼望去,禾田到处都是一片绿秧漫漫,飞燕呢喃,人欢牛哞,田水涟漪如鳞,让乡村的血液循环系统得以运行正常,让父老乡亲细长的眼睛流露出串串的期望。

水车是乡村早先用来取水、汲水、排涝的一种农具。如遇天旱年景的春耕春种季节,那承载着农民一年生计的水车就象一条长龙,浩浩然然前赴后继扑到水中,更是没日没夜的转个不停。水车木槽大轴一头置在水塘边或小河边的岸上,小轴的那头放进水里。不停地来回地摇动车轮,带动水车的叶片将水从低处往高处送,白花花的河水就这样顺着木槽被叶片送到水渠,搅动的水哗哗的响着流进了一块块稻田里。是水车的转动,许多等待插秧的田野得以长成绿色,许多即将枯萎的乡村作物重新获得了新生,因为水车的转动,乡村多了一道鲜活的蔚为壮观的田园风景。

水车设计巧妙,结构独特,在于使用链条传递动力,那些原始的链条是由一个个精巧的木板环环相扣而成,可曲可直,转换自如,似乎就是现代工业所用链条的鼻祖。水车由木链、水槽、刮板、横轴等组成,节节木链条似根根龙骨,因此得名“龙骨水车”,水车的车身是利用木板作成的一个长槽,槽中架有行道板一条,二端各有一大一小的轮轴和齿轮。大齿轮的轴上两边装着拐手,用时手执木拐,使木轮不停来回地摇动,木轮上面带着薄薄的木叶片,叶片不密不疏,两个叶片之间刚好跟齿轮吻合,叶片转入水中,水便留在叶片之间,水渠中的水跟着叶片往上爬。但一般车上来的水只有三分之二能到田里,还有三分之一的水会漏掉,回到小溪中。

逢天旱年月,稻田里的裂缝太大,用水车车水,有时车了半天,也不见田里有水,车水的时候能听到裂缝和稻子咕咕咕的吸水,一亩地两个人要车将近一天。尤其是稻子正灌浆(长米)时,千万不能干旱的,一旦旱到了,粮食的产量会大大的减少。

水车按启动水轮的方式分为手摇式和脚踩式的两种。手摇式的水车,体形小巧轻便,搬起来方便,架起来简单,车水时只要一个人。挖好水车铺位,支好水车,双手各握一支手柄,一上一下,前俯后仰,轻重缓急,合着节奏,晃动身子,扭着腰板,不停地转动木轮,整条水链就活起来了。水在水车的牵引下流淌进了田里,秧苗得以下种,庄稼的根系得以发达,溅湿了农家人忙碌的日子。当然,也可以两个人同时车水,一边站一人各握一头手柄,双手攥紧,两人配合,一个推,一个拉,车起水来就比较轻松。如果配合不好,水车都会被推倒,那还不如一个人车水来得方便。

另一种是脚蹬式的水车,体形较大,可二人或多人并排将胳膊趴在一根支撑的横木上,齐刷刷地同时用双脚蹬动水车轱辘轴上的踏板,只要脚一踩到上面,转轴便转动起来,身体重心随腿部的抬起踏下而稍稍移动,与众人默契配合、步调一致。大家的双脚在踏板上升起落下,木槽口水花飞溅,犹如乌龙戏水。河水就汩汩的车上岸,流进渴望的农田。那到田的水,哗哗之声就会更加响亮。那车拐与车把之间摩擦发出的声响,可以传的老远,也悦耳动听。

酷热来临,有水的地方,就成了人们最喜欢凑热闹的地方。初上水车劳动的时刻,年轻的男女总是充满了欢乐和喜悦。当两个大小伙子抢了先上,把踏板踩得飞转,清亮的水花掩盖了他们的赤脚,在他们圆润结实的小腿上跳跃。还没过足瘾呢,两个漂亮的姑娘就恃娇持宠地捉住小伙子的脚赶了他们下来,自己踏了上去。窈窕的身子,白皙的小腿,金黄色的草帽下是两张嬉笑得露出了洁白牙齿的红脸。虽然开春的风还有点冰凉,但两人不停的摇转中,渐渐的,她们的头上、脸上便会汗水淋漓,比太阳光更亮地诱惑着小伙子的眼。随着那方形的薄木片上下不停地翻动,那白花花的水便从水车口喷了出来,湿了田地,也湿了年轻人的心。

水车是古老乡村的一个剪影,乡村的一首民歌,一部乡村农耕文明的史诗。“水车车水车车水,风扇扇风扇扇风”这是小时候听过的一幅绕口令般的对联。我相信这不是文人的咬文嚼字,而是一个踩累了水车,坐在田头摇着草帽休息时候的自言自语。水车是河边一道活动的风景,在乡村抢种的繁忙中摇出水花,与青山绿水为伍,和谐端庄又自然,用爱的甘露浇灌着田野,丰收的童话里,有美丽的阳光在春天斑斓的彩色里跳跃。水车同时也是一位寂寞的歌者,于鸟鸣虫唱之夜,于丽日清风之中不倦行吟唱着它的诗与歌……


 

水车的生命,从遥远的年代延续下来,融入了整个田园,融入了村庄的躯体。历史的年轮会无情的把一些落后的工具淘汰,这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但不管怎样,已经深深得印在我的脑海中了。水车历经千年的风风雨雨,作为中华民族勤劳和智慧的结晶,作为中国农业文明的一个先驱者,现在离我们越来越远了,人们只能在尘封的历史书中搜索它们的身影,在幽幽的博物馆里一睹它们的风采。其水车不朽的影响力,却像乡村中的某一种粮食,或者某一种蔬菜,成为我们身体中的某种元素,活在我们一代人的记忆中。


返回原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