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我喜欢独子凝立门前的假山荷池旁,静看池里游动的金鱼、亭立和傲立的假山石,每当雨过天晴,更令人流连忘返,触景生情。此时,“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荷花呈现在我的眼前,看着看着,除了荷花的娇艳清纯外,想得更多的是家乡野花的宁静与奉献。
我的家乡是个美丽的小山村,从小与山为伴,喝的是山涧的泉水,走的是山间小路,吃的是山里竹笋。一年四季,满眼翠绿,连虫叫鸟鸣的都没有多大的改变,唯一变化的是春夏秋冬里开放的野花,有红的、黄的、白的、紫的五光十色,每到花季,便是漫山花开、遍野芬芳,宛如世外仙境。家乡的人单纯朴素勤劳善良,祖祖辈辈辛勤劳作,活的知足快乐,如同大山的品性和野花的高洁,过着与外界不同的日子。我的童年也随着四季花开花落,印刻在山村的岁月里,但山花的品格是让我无法释怀的。
身处喧嚣的城市,会念念不忘小山村,想家乡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轻轻拿出父母寄来的一张山村相片,照的是一株摇曳枝头快要凋落的杏花,花蕊中却已结了一枝雏果,上有甘露洒过,显得苍翠欲滴,生动可爱。每次凝视照片,我仿佛闻到家乡山野的花香,竟有点如痴如醉,再细端详那花蕊中的雏果,总有一种得到仙人点化,顿觉醍醐灌顶的感觉。我曾疑惑过山里果农为什么要摘花,他们说:花开得繁了就不会结果,人们要的是果,而不是花。近来我在读一本书,中亦是如是说,但我还是坚信这样的定律:没有花,哪有果?没有花的繁茂,哪有果的丰收?没有花的宁静,哪有果的安定?而且我还坚信:家乡人的纯洁与朴实,除了山的熏陶外,一定与花的宁静与奉献有关。
人的一生匆匆碌碌,所追求往往是名和利,名和利又滋生出诸多衍生物,花花绿绿地挤满了人的大脑和思想。说现代人讲的是实惠,中间不须要有太多的程序,从实惠直接到实惠,久而久之,人们也把当初怀抱的那份纯真也淡忘了,最终难以摆脱堕落、猥琐的束缚而麻木,疲惫,庸俗不堪。中国传统最讲究的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勤劳美德,最熟知的是“春耕夏种,秋收冬藏”。它们体现的不仅是一种程序,更是规定一种因果关系。社会变革也只能是变革或去掉那些落后的、庸俗的束缚,而对社会运行的规律是绝不能变的。犹如开花才有结果,家乡人还是笃信花盛才能有果收的道理的,却从来没有把花与果断裂开来,为了果的丰收,才摘取多余的花。
花是宁静的,是充实的,它不怀恋过去,该开的时候就开,也不奢望未来,为了他人的成果,可以牺牲自己,只是放任光阴的流逝而紧紧掌握现在,无匮乏之感,也无享受之感,不快乐也不忧愁,既无所求也无所惧,而只感到自己的存在能满足他人的快乐或丰收,这就是花的品格,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