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物记之――八仙桌

时间:2014-12-22信息来源:赣州监狱作者:

在我老家农村,家家户户的堂前(老家土话,相当于客厅)都会摆放着一张四四方方、堂堂正正、雕图刻花、结构牢固且比一般吃饭的桌子高大的八仙桌。八仙桌简洁朴实,高贵雅典,用于吃饭饮酒,周边配备四条长凳,是体现一家人上下几代人满堂福的地方,是一个紧密团结的中心和一片和谐暖融的天地,热热闹闹,在时光的长河里代代传承着众多传统的中国民俗和民族风貌。

八仙桌是堂前比较高贵和雅儒的家具,结构简单不复杂,四边长度相等,桌面较宽,一般由桌腿、桌面、牙板三部份凿榫组合而成,不用一根钉子。以木板做板面,通常为两拼或三拼,也有整板的(我家的八仙桌就是整板的,现在还在老家,过年回家时,一家人还是围坐在八仙桌上吃饭);桌腿是木头做成,每两条相邻的桌脚用木板在桌面下把它们连接起来,并刻有一些莲花浮雕吉祥图案等装饰(也有人家的八仙桌桌面下面另有一层,可以放菜碗、盘子等)。桌子每边可坐二人,四边围坐八人,犹如神话中的“八仙”落座,故民间称八仙桌,是人们喜爱和珍贵的家具。八仙桌在乡村人家显得亲切平和又不失大气,每当宾客临门吃饭,落座之后就觉得美滋滋的,好像都成了仙人一样。

八仙桌本身强调的是一种长幼尊卑的伦理秩序,是一种传统风俗的传承。乡村人家虽穷但规矩多,吃饭颇为讲究。一张方方正正的八仙桌摆在堂屋中央,四方却不能胡乱坐人。堂前面朝大门为尊,正面则是八仙桌的“上席”,是一桌的门脸,上方的位置永远只属于德高望重或受尊敬的长辈,即便是位子空着,也轮不到小辈的儿女们坐。一般的人或平辈的分坐两边的“则席”。辈分最低的年轻人和孩子们只能坐在“下席”。父子也不能上下席对坐,也不能同排同坐。能坐上席是很光荣和很得意的事情,谁家偶尔来了两三个亲戚,开设宴席热情招待,上桌之前大家也总是要客气地谦让一番,得让客人坐上席,敬酒夹菜也都是从上席先来。

乡村中凡有红白喜事,八仙桌便是亲戚和乡邻们安祥吃喝和坦露情感的中心。左邻右舍的八仙桌和凳子都借出来,依次排列在主人家的堂前、屋檐下和院子中。热气腾腾的“八大碗”荤菜、素菜上桌之后,得等本桌辈分最高的人在上席坐定后,其他人方可落座。而且大家一坐到桌前都变得很斯文很客气,总是含蓄得很。夹菜一般要夹自己面前的,避免站立起来伸长手臂夹菜。即便是多少年没吃过的大肉好菜,也不能显出迫不及待的样子。夹菜、喝酒也得等上席的相邀大家才能动手去夹菜或喝酒。席间放下筷子,筷子要并排整齐摆放在桌子上的酒碗边。村人们在八仙桌的宴席上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聊着庄稼的长势或饭菜的清淡,一派其乐融融,秩序井然的景象。

逢年过节,忙忙碌碌的乡亲们总是忙里偷闲,把年节过的热热闹闹。在中秋节时,一大家人围着八仙桌吃团圆饭。待月亮出来后,在八仙桌上摆出各种月饼、水果、糕点、糖果,津津有味地啃着、吃着、咬着……有时大人们会指着天上的月亮,给孩子们讲述那不知道流传了多少辈子的故事:嫦娥奔月、玉兔捣药等等。似乎天上的星星也特别的亮,一切都在分享着上苍赐给的美妙情景和甜美生活。

乡村每到年关之时,有文化的人会将一张张大红纸对照固定样式折好暗格铺到八仙桌上,用它来挥毫疾书为乡亲们写春联。砚台端上桌,贴春联的人家会恭恭敬敬地站在八仙桌的下方,或帮着裁纸、或帮着研墨,或拉着写上字的纸缓缓移动。不管是笔下生风,还是凤舞龙翔,总给写春联的人带来极大的快慰,把红红的春联连同火火的鞭炮,在笑意盈盈中给全村人带来美好的心境和浓浓的乡情,以及浓浓的年味。

有时八仙桌也是孩子们做作业的理想书桌,一家大大小小读书的孩子围着八仙桌各占一方,借着煤油灯的光亮专心致致地写着读着,有时做作业遇到难题,就用脚去使劲蹬几下桌子脚,八仙桌的桌腿便在地上磨得吱吱吱的声响。记得有一次,我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坐在八仙桌上看书,大概是白天玩的太疯,我实在是熬不住了,不知不觉的趴在八仙桌上就睡着了,结果书被煤油灯点着了,烧了一个角才发现,被父亲一顿好骂,也被小伙伴笑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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