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担,放在肩上挑东西的工具,扁而长,用竹子或有韧性的木料制成。在过去的年代里,是用来挑水或担柴火的工具。如果没有它,我们真不知道怎样把老井里的水、深山里的柴弄回家,因此,它与我们的生活密不可分。
对扁担的最初印象是在年幼时,父亲用它担水,往自家的园田地里担农家肥。
村里的老井边,是乡亲们每天都要光顾的地方,每天早晨或傍晚,人来人往。男的担水回家做饭,女的就在井边洗衣服、洗菜,东家长西家短,好不热闹。
每年冬天农闲时,公社就会派下冬修水利的任务,家家户户都要派男劳力出工。去参加冬修水利的人,都要自己带扁担,挑土的畚箕由公家准备。冬修水利不是在自己村庄,而是要到公社指定的其他村,离我们村有十几里地,一般一次都要去一个多月到两个月的时间不等。记得我家每次都是我哥哥去,因此也成就了我哥的一段姻缘。那年,我哥参加冬修水利,取得正是我嫂子村,嫂子家人见我哥人品好,肯吃苦,于是就托人上门求亲,而我哥对我嫂子也很满意,于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小时候,看到大人挑水,觉得好玩,于是我也偷偷拿了家里的扁担、水桶,想去挑水。由于人小,个子矮,挑起水桶时,发现两只空水桶还没有离开地面,于是,我急中生智,将两只扁担钩子的长链向各自相反的方向绕了一圈,这样挑起来才勉强离地。由于是第一次挑水桶,尽管挑的是两只空桶也不容易。在行进时,身体与水桶必须保持一定的平衡才行。我哪里懂得这些,挑起来就往前走,结果不是前面的水桶着地就是后面的水桶着地,一路上留下“叮叮当当”的响声,虽然水井离我家还不足百米的距离,我却走得十分艰难。
来到井边,我才傻眼了,自己根本无法从井里打上水来。大人都是用扁担沟住水桶放进井里,待水桶装满水候再用力拉上水桶。可我一是手臂太短,放下水桶也够不着井水;二是即使我打到了水,也没这个力气拉上装满水的水桶。只好求助旁边正在担水的大人帮忙。考虑到年纪小,大人之帮我装了小半桶水,我也只能挑这些水了。我挑起两只水桶,刚走不到两米,由于水桶里面的水晃悠的太厉害,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当时,我沮丧极了,只好挑着两只空桶返回家去。看来,这一根扁担,两只水桶,要想驾驭它确实很难。一直到读初中后,我的身体长高已了不少,才慢慢地掌握了挑水的技巧。
进入上世纪90年代初,故乡小村开始逐渐兴起打压水井的热潮,我家也在房前打了一眼压水井。自从有了压水井后,村里再也没有人肩上担着扁担,去老井挑水了。当然,上山砍柴、下田浇肥还是离不开小小的扁担。
在文学作品《牛郎织女》里,我们看到牛郎曾用扁担挑着一双儿女在农历七月初七这一天与织女相会的场面;在《水浒传》里,武大郎也是用扁担挑着炊饼沿街叫卖。可见扁担从古代就已经广泛用于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了。虽然车轮也是中国人最早发明的,可在一些边远山区并不实用,至今他们仍然选择肩挑或肩扛来完成劳作。
记得小学课本里有一篇文章,叫《朱德的扁担》,说的是1928年朱德同志带领一支队伍到井冈山跟毛主席会师。由于井冈山上产粮不多,红军常常要抽一些人到山下的茅坪去挑粮。从井冈山上到茅坪,来回有五六十里,山高路陡,非常难走。可是每次挑粮谁都争着去。朱德同志也跟战士们一块儿去挑粮。他穿着草鞋,戴着斗笠,挑着满满的一担粮食,跟大家一块儿爬山。晚上还要整夜整夜地研究怎样跟敌人打仗。大家看了心疼,就把他那根扁担藏了起来。不料朱德同志又找来一根扁担,还让人写上“朱德扁担,不准乱拿”八个字。大家见了,越发敬爱朱德同志,不好意思再藏他的扁担了。
这是一根不平常的扁担,这是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几十年来,一直被人们传颂着,教育和鼓舞了一代又一代人。至今,在井冈山还有当年红军“挑粮小道”的存在。
农忙时节,一根有形的坚实的扁担,起早摸黑陪伴在肩上,可以灵活自如的或左肩或右肩,富有节奏的晃荡在山路上和庄稼地边。乡间田头随处可见挑着箩筐赶着种植的人们,秧苗、种子和农肥从村子出发,伴随着扁担微弱的呻吟,晃晃荡荡地到达各个地块然后落地生根。稻子成熟时,得把远近水田里割倒的水稻一捆一捆地挑回村中的稻场脱下谷粒。一根根扁担挑着两捆沉甸甸的饱满的稻穗,稳稳当当走过层层梯田走在狭窄的田埂上,或沿着弯弯的山道,一闪一闪的述说着村人心中的希望和喜悦.
打完稻子后,得把一年的公粮挑到公社粮站,那时的扁担队伍会形成极壮观的场面。一担要挑一两百斤,一屈一伸,一步一闪,一步一翘,可谓浩浩荡荡,扁担在他们肩头忽闪忽闪,咯吱咯吱。大伙儿显得格外的高兴,挑着担儿,步伐矫健;女人们腰肢轻扭,长辫儿轻甩,一路上还有说有笑。人们在大踏步中一路不断调整着姿势,每次都挑出个好身姿,仿佛觉得他们与扁担融为一体。累了的时候,卸下担子,脱去草帽,呼一口气,伸展几下麻木的双臂,让风驱散全身的热汗,任阳光抚去肌肤磨红的酸痛。这是风风火火最畅快惬意的时刻,让我看到了风景的优美、和谐的韵律、力量与柔韧顽强的精神,这种美让我深深眷念.
扁担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就一头挑着汗水淋漓的喘息和呻吟,一头挂着坚韧不拔的意志。无论上山抑或下地,也不管是出远门还是跑近路,那些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之所以能够世世代代自立于山村,凭的就是蹭成黄色的一根扁担和磨出了一层厚茧的肩膀。
春夏秋冬,扁担由青而黄,由黄而红,承载了村人们多少的苦难与酸楚,那些扁担,似乎就是村人们的缩影,永远挑起生活的重担,背负着沧桑的岁月,也传承着春华秋实的希冀。一根根扁担,村人们操起来,横放在肩上,是一段坚硬的肋骨;竖起来,也是一段结实的脊骨。也正因有他们的庇护,我们才能无忧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