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件的农具已渐被岁月淘汰,躲进乡村记忆的深处,只有在轻吟“晨兴理荒秽,戴月荷锄归”的诗句时,才会反馈出一些如烟缭绕的景象。而流传了几千年的传统的竹制篾器,在乡村生活中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从来就不曾失去生命的价值和光辉,一直在金色的季节中鹊跃般地闪现出乡村女人们饱满的身姿。每当轻抚着它们,就如同打开了一本久远的书籍,让我真正明白了物尽其用的道理,也明白稼穑的艰辛里间杂着的缠绵,牵引着朴实的乡风民情,而于我却是一份难忘的情愫。
祖祖辈辈蛰居乡村的人们,一生与竹结下了密不可分的情缘厚爱,用竹纺织生活,成了他们的自然习性。篾匠们从砍竹开始,经过破篾、劈篾、刮篾、编织,每一次劳动似重复却又充满新意,每一种竹器都如韵律成章令人赏心悦目。簸箕便是用竹篾编成的圆形器具。用它簸掉谷物里的瘪子、壳子和杂草杂物,也用来晾晒土地的战利品:大豆、花生、辣椒、萝卜干,是家庭生活必备的常用之物。
随着社会不断进步,科技不断发达,许多农具被遗落在现代化进军的路上,跌进农村记忆的夹缝里,但簸箕一颠一簸地走来,始终没有被历史淹没,随意走进一户农家,都可以看到它仍然繁忙的身影。
在乡下,男人下地干活,出的是硬力量,他们基本看不上这些鸡零狗碎的家务活。农妇们在家,舞起簸箕,谷物借助手的力气飞起来、落下去,一起一伏,韵律十足。她们微猫着腰,曲折如蜜蜂要去啜饮花汁。双手握住簸箕的两边,运匀了气开始簸动: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前面一下、后面一下,谷物在簸箕里高低起伏。每簸动一下,谷物就顺着用力的方向,齐刷刷地抖动着翻上去。左手使劲,谷物就在左边腾起,落在右边;右手用力,谷物就会在右边腾起,落在左边。像海浪、像瀑布、像顺着键盘滑下的音符,指挥棒指到哪里,哪里就飞起来。在精美地律动中,那些瘪稻子、碎石子、草梗就会很听话地列开队形,自发地与丰盈饱实的队列划清界线。而更轻的尘土和碎叶,簸的进程中就识相地从一个妥善的方向飞出去。
农妇们每个动作都优雅自如,每一拍都簸在节点上。她们自若的臂膀和腰肢,节拍天成。在茅屋篱笆的乡舍,在绿草青青的篱边,在野花依依的院落,把自家的领地打造成舞台,自己无意中做了一个表演者。无需彩排,无需伴奏,手一扬就是造型,腰一扭就是才艺,没有哪个艺术家能够把劳动的剧目演绎得如斯出色。
在农妇们的眼里,簸箕犹如一个高贵的女子,干的都是细活,粗活是不让它干的。别的农具常常要沾上一些泥、一些草屑,簸箕却不染一丝尘土的样子,清清爽爽地待在高处的墙上。
其实,簸箕还有一个功能。农闲时,三三两两的大嫂大妈们,围坐在一起,纳鞋底、缝补衣物,嘴里不停的说着家长里短,把那些刚学会爬的小家伙们放在簸箕里,任其爬来爬去,又不会摔着碰着,也不会弄脏衣服。这时的簸箕,就成了农妇们心中既安全、放心又讲卫生的好保姆。
我是一个怀揣着乡村情结的人,其实我也更愿意在这样一种情结中依然能够保持一种朴素的乡村观念去坦然的生活。就像这些日渐淡出生活的簸箕,属于广阔的乡村,也像先辈们躬耕垄亩的剪影,深深地印在这方无法远离的土地上。尽管这些记忆是陈旧的,是朴素的,甚至是不合适宜的,但正是这些朴实无华的乡村风物,充实和温暖着沧桑的心灵,让那些淳朴的记忆长久伴随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