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冬日的下午。阳光明媚。
我走街串巷,不觉来到浙大西迁的纪念广场。我来的次数不多,加上这次,也不过三次。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街上人群熙攘,充斥着浓浓的商业气息。是我想回避一下纷扰,还是想寻找内心的平和?
的确,这里有它独特的环境,是我喜欢的空间。
我仍首先来到竺可桢校长的铜像前,深怀崇敬地仰望这一尊“百折不挠的伟岸灵魂”。他那架着眼镜的双眼,睿智的目光,他那拄着手杖的右手,握着礼帽的左手,以及被风掀起的衣角,仿佛一路风尘仆仆,一路艰辛不言,浩浩然,风骨坦荡。两棵华盖如阴的榕树,左边一棵,右边一棵,像两个卫兵,守护着竺可桢校长的铜像,守护着那段难忘的历史。我再一次看一遍《竺可桢先生铜像记》,上面记录:浙大的“求是”校训和校歌均诞生于当年宜山办学时期。宜州一直被浙大誉为永远的“精神家园”和第二故乡。
这是一段不长的历史,却历经2500公里的艰难跋涉,才留下老一辈教育大家、文学大家辛勤耕耘的足迹。这是一段只有14个月的历史,却成为宜州永远的精神财富和宝贵的人文资源。
我喜欢又一次绕着广场的字壁走,从竺可桢校长题的“求是精神”开始,一路看过去,从“大不自多,海纳江河,惟学无际,际于天地”,到“树我邦国,天下来同,”再到“国立浙江大学宜山学舍记”,再到“浙大西迁线路图”。我慢慢浏览,想象着当年精神丰盈,尽管艰难的岁月。
当年风云不在,因为有浙大“文军长征”的历史,告诉了后人,什么是治学智慧。因为那一段同舟共济的佳话,彰显了宜州与浙大患难与共的真情,更增添了宜州历史文化的内涵和底蕴。尽管岁月变换,如今仍留给我们深深地思索:在新的时代里,我们怎样弘扬“求是精神”?在多元化的追求中,我们怎样领悟“精神家园”的精髓?
与宜州其他的广场不同,浙大西迁纪念广场不热闹,不商业,更不世俗,有一派祥和的脱俗之感。它的过去是沧桑的,平穷的,也是包容的;它的现在是平和的,淡定从容,还是有古城地道的质朴。
我在一级台阶坐下,眼前,老人在晒太阳,孩童在玩耍。有的老人坐在阶梯上,有的自带小凳,三三两两聊着天。孩童则在奔跑玩耍。似乎这是老人小孩的天地。我观察了一下,两旁不高的楼,一边是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少年围棋培训中心,一边是市老年人活动中心、老年学会。还真是老人小孩的天地。老人是静的,小孩是闹的,这一静一闹,天伦之乐,和谐。
我注意到有两个老人坐在小椅子上,不说话,只坐着,这时老头儿咳嗽了几声,老婆婆立刻双手撑住膝盖,颤巍巍站起来,躬身拿出暖水壶,给老头儿倒上一杯水,老头儿接过水,慢慢砸吧一口,像是在品尝一口美酒。老婆婆又缓缓坐下,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我恍然一看,怎么那么像自己的外公外婆,他们也曾是这样一块,在另一个城市作伴晒太阳,而如今,他们离开我们已多年。
有一个父亲带着一个刚会走的孩童在玩遥控车,孩童一步一摇,鞋子一步一响,这一幕多像十年前的自己,带着孩子,也是这样玩。
生活的画面有时这么相似,这么让人回味,又这么让人含泪。时光总是这样匆匆。我有点多年未有的善感。
这时,从广场的后面传来彩调的音乐声,我以为是哪个老人戴着随身听在听,又感觉不是,忍不住想证实一下,穿过小道一看,哦,原来是八九个五十左右的大姐在排练,每个人托着一个小花篮,变换着各种队形,我在一旁举起相机,假装要拍别处,看到大姐们并不在意,我就壮胆“对摄”起来。听说宜州的民间文艺团体挺多,真不假。
相机扫描,我还发现在廊檐下坐着四个大娘,大概有六七十了吧,有一句没一句地在唱,是宜州土著山歌吗?我竖耳听了一下,听不懂。宜州人闲暇时总会有乐子,也许有生活就有歌了。听不懂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们是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山歌,享受生活,抒发情感。人生几十年,有苦有乐,有时情感无需埋在心里,想唱就唱出来的……
渐渐地,我在太阳下的影子淡了浅了。带孩子玩的父亲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婴儿车回去了。晒太阳的老人拿着自带的凳子,慢腾腾地走回去了,那四个唱山歌的大娘每个人似乎都有点弓,一个跟着一个走着,嘴里还有词,我脑海里有个“创意”:四人可组一个组合了,就叫“1、2、3、4”。
我起身,也要回去了。
离开这个阳光明媚的冬日下午时,彩调的旋律还萦绕在耳边。脑海里,竺可桢校长架着眼镜的双眼透出睿智的目光,他右手拄着手杖,左手握着礼帽,大衣衣角被风掀起,一路风尘仆仆,一路风骨浩然……
2014年1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