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最后的一株古松

时间:2015-01-25信息来源:贵州省东坡监狱作者:

 最近,接到来自家乡的电话,得知通往我的家乡通往山外的沙石路目前正在硬化,预计在春节前后即可通车,这件事对客居他乡的我来说无疑是一件令人欣慰的喜事。我的家乡皆久村位于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锦屏县清水江支流水系的一条无名小溪(并入清水江支流亮江)旁边上的一个苗家村寨,全村有两百余户,人口有不足一千人。记得我在锦屏县城读高一的时候,村里通往山外县城的路还是一条羊肠小道,我每周往反步行回家取生活费一次,一个来回80多公里,至今我仍然记忆犹新,特别是在雨天步行于泥泞的山间小道,一身泥土浸透,许多农家子弟吃不了这种苦头只得中途辍学了,所幸的是我竟能坚持了下来。

1998年,终于修通了通往县城的沙石路,这沙石路泥多沙少,一到雨天车辆常常打滑无法行走。我的家乡贫瘠,虽有通往山外的沙石路,但来往车辆少。在公路通行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村里没有人能买车营运。近年来,村里陆续有数人买车营运,但路况太差,苦不堪言……现在,终于将家乡通往山外的公路进行了硬化,乡民之喜悦之情,由然而生。

在电话中,还告诉我说,村里东北边的那一株古松树,有外面的老板来联系买了,村里有人同意卖,有人不同意卖……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很难过,我对他们说:“不要卖,给我们村今后留下一点家乡的念想……”我原意是说,给我们村在外谋生的子弟留下思念家乡标识性的一点记忆。但我没有把这个意思明说,我知道,我不能制止村民卖这株仅存的古松树,我希望那株古松树永远伴随着皆久村的村民一代代地繁衍下去。

听村里的老人介绍:在解放初期,我们皆久村的四周青山苍翠,到处有上百年的松树、杉树、枫树;经历全民“大炼钢铁”大砍大伐之后仅剩下二十余株古松树;到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不幸发生一场火灾,六十余户村民的房子(木房)被烧毁殆尽,一些村民便将在村东南方向的风雨桥背面较为集中的古松树群全部被砍伐,在其地上修建房居住。从此,在皆久村的东北方向只剩下一棵孤零的古松树了。这株古松树,高八十余米,靠根部直径近三米,向东北方向微微倾斜,直入霄汉,远望不盈天。在我的印象中,这株古松树一年四季都呈郁青色,终日吟天风,不见它长高,不见它衰老,像一擎天之神在守护着皆久村的村民。

记得小时候,家乡村东北、东南方向的古松树群常年是青黛色,是白鹤、乌鸭、秃鹫、苍鹭、长尾大喜鹊等鸟类栖息的乐园,也是我小时候与同伴玩耍的乐园。我常与一群同伴到村边的古松树群下,用自制的弹弓打白鹤、乌鸭、长尾大喜鹊,白鹤、乌鸭、大喜鹊等鸟儿没有打着,却常常被惊飞的白鹤、乌鸭、长尾大喜鹊等洒下一身鸟屎,被大人一顿顿臭骂。

去年回家乡,与村里的老人闲谈,又谈到村里的古松树。老人说,当初我们的先辈选择这里居住,开荒种田,其主要原因是这里远离汉人,这里的地形呈网状,四周为高山,中间地势平缓,一条小溪从寨边横穿而过,有山有水,古树参天,夏凉冬暖,景色宜人,不易受外人干扰。还说,一旦村里的古树消失之后,村里就应该搬迁了……现在,村里的古松树群没有了,仅剩下一株孤零零的古松树。我想,如果这株古松树自然枯死了或是被雷击倒了,被卖了,我的家乡真的要搬迁么?如果要搬迁,又搬到什么地方去呢?

家乡的古松树群没有了,乌鸭、秃鹫、苍鹭、长尾大喜鹊等以前常见的鸟儿也随之不见了踪迹。家乡通往山外的公路在硬化、变好,村民走出大山也更为方便;但家乡留给我的记忆也随之渐行渐远了……

夜深人静,思绪万千。家乡唯一的一株古松在我的眼帘呈现,我不由自主地默默地吟诵着唐代岑参的诗句:

君不见拂云百丈青松柯,

纵使秋风无奈何。

四时常作青黛色,

可怜杜花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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