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期间，翎坤每天清晨都要到我朋友店里亲手摘两片叶子，左手一片，右手一片。两个街口的距离，一往一返，从不稍作停留。两盆葱郁的年桔挂满了金黄色的果子，但这个不满两周岁的孩童丝毫不受诱惑，因为出门的时候他已经讲过：“爸爸，叶子。”
双手攥着两片叶子，他就没有办法拉着我的手。有一段马路的地砖正在翻修，地上均匀地铺洒着大片的细沙，像极了翻滚的麦浪，许多六角型的砖块零乱地抛在沙子之上供行人穿行，砖块彼此间的距离不一，落脚的时候变得很有挑战性。作为潜力十足的熊孩子，翎坤最喜欢在这里跳跃，但他跟头摔多了也会变得谨慎，每跨出去一步，他都会指着前方的砖块预先念给我听：“这里！”
“嗯。”我点头表示可行。
“这里！”他接着问下一步。
“是的，真棒！”
“这里！”
“不对，那里过不去。”前方的砖块超出了他的步幅。
“这里！”他转而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对了，宝宝真厉害，爸爸鼓掌！”我会适度地去表扬他。
那一天的天气很好，路边的玩具店早早就开了门，两部摇摇车格外地显眼，翎坤非常喜欢这种带有方向盘的大家伙。
“宝宝，玩摇摇车吗？”
“玩儿！”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把叶子给爸爸拿着好不好？”我想要解放他的双手。
“不好。”他也没有犹豫。
“那还玩摇摇车吗？”我有点不甘心。
“玩儿！”
“叶子给我，你去换硬币好不好？”
“不好。”他还在一如既往地坚持。
“那就拉倒吧。”我断然结束了这一段无休止也无进展的对话。有得必有失的选择是他必须要学会的一门课。
翎坤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失落，一步三回头地一溜小跑，冲着家的方向奔去，看着他的神态，我有点忍俊不禁。在大院门口，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在玩滑轮，翎坤估计和她熟识，毫不吝惜地将手心里的两片叶子都塞给了她：“姐姐，叶子。”他往回跑，示意我双手合十，然后张开，再合起来：“爸爸，鼓掌。”他自己也跟着我的节奏，一个劲地拍着小手，这也许算是给自己的褒扬和鼓励吧。
小女孩的妈妈从街上回来，看见女儿在玩叶子，不明就里地把她拉走了，离开的时候顺势拍了拍小女孩的手腕，埋怨道：“都说不要捡东西玩咯，脏啊！”
两片嫩绿的、完完整整的树叶在风中飘落，不知道是人的不挽留还是它奋勇地挣脱了束缚，我亲爱的翎坤，亲眼看着他的叶子，颤颤巍巍地落到了路边的小水沟里，随着细流，越飘越远……“哇”地一声，他终于哭了出来。
可怜的孩子，从出生到现在都处在寄养的状态，作为人父，我没有尽到应有的义务，平均40天一次的探望让我倍加珍惜和他相处的每一刻，我迫切地想要了解他，他的快乐，他的悲伤，他的一切，我都在意。
“龙翎坤，爸爸在哪里？”
“上班。”
“龙翎坤，爸爸是干什么的？”
“警察。”
“龙翎坤，长大以后你想干什么工作？”
“警察。”
（平南监狱 龙云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