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监狱工作协会 作者:王国民
笔者在新加坡留学期间，有幸实地参观了新加坡监狱，结合新加坡的法治成就，尤其是在社会稳定、种族和谐、经济发展的情况下，“犯罪率”和“重新犯罪率”两项指标均在下降，那么新加坡监狱在其中有哪些作为呢？
带着疑问，经过参观和交流，笔者认为新加坡在法治理念上的“严刑峻法”、在量刑定罪上的“快速果断”、在法律条款上的“疏而不漏”、在监狱管理上的“无缝关怀”，值得我国学习与借鉴。
一、“三位一体”管理模式
“三位一体”是笔者对新加坡监狱总结的五大特色之一。“三位一体”是指在罪犯改造过程中，从监狱管理、社会协同和家庭配合三个层面，各司其职、互相协同，对罪犯实施全程和无缝关怀，最终增强罪犯刑满释放后融入社会和就业的能力，以减少重新犯罪，实现社会和谐。
（一）监狱管理。
新加坡监狱管理的改造架构包含：监狱的狱内改造：受监―→威慑―→待遇―→预释放和社区的改造：中途改造、以社区为主计划（狱外改造、狱外监护管理和交友服务）。
新加坡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主要包括了华人、马来西亚人、印度人和欧美人。由此导致新加坡是一个多宗教信仰的国家，包括了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马来教、兴都教等。由于信仰的多元，新加坡监狱不可能开展类似我国监狱的集体思想教育。据考察，监狱对囚犯的思想教育、法制教育是在个别教育中完成的，道德教育是由宗教组织和宗教活动完成的。因此，监狱的改造突出了囚犯个体的改造。经过多年的实践，这种方式已经形成体系，得以固化。该体系的构成大致是：
A.每个囚犯入监时，由专家组（含社会的和监狱的专家）对其危险性、改造难度等进行等级评估，这个评估就像病人住院治疗时的入院诊断，将成为监狱日后“对症下药”改造囚犯的基础。
B.囚犯入监的最初两周，监狱只安排他们“面壁思过”，目的是让囚犯静下心来，认真认罪、悔罪，并思考自己的服刑改造计划。
C.监狱官与新囚犯谈话，了解其“静思”的改造计划。如，打算参加文化学习，争取获得初中、高中的学历证书；打算学习计算机知识，将来向计算机行业发展；打算学习陶艺，将来向工艺美术方面发展；等等。监狱官根据新囚犯个人设想的改造计划，结合实际，帮助囚犯制定“初步个人改造路线图” （Personal Route Map,简称PRM），即个体的改造计划。
D. 囚犯服刑期间，由监狱官担任囚犯个体的专职辅导员、督导员，接受囚犯的咨询和“对症下药”地主动帮助囚犯改造。其中，辅导员会根据实际情况帮助囚犯修正 “个人改造路线图”。
E. 囚犯服刑期间，监狱一般约请囚犯家属 5次或以上到监狱进行家庭帮教。
F.囚犯刑释前 1年，表现较好的囚犯会被安排回家或到“中途之家”接受社区矫治。也有实施“劳工计划”的，即白天外出劳动，晚上回监狱服刑。上述两类囚犯，约占余刑 1年囚犯总数的30-40%。
（二）社会协同。
除了内政部、监狱总署在管理监狱外，还形成了一个与罪犯改造有关的关怀网络。该网络其他成员有：新加坡青年及体育部、工业与服务合作社、新加坡肃毒协会、新加坡狱外监护协会、国家福利理事会、新加坡复员技训企业管理局（Singapore Corporation Of Rehabilitative Enterprises ，简称SCORE）。其中新加坡复员技训企业管理局（SCORE）属于内政部，管理着监狱的企业。关怀网络提供已出狱并在改造中的罪犯及家人全部的狱外支援服务。
1.社区交友和社区拓展。
社区参与采取社区交友项目和社区拓展项目的形式。在社区交友形式下，志愿者通过书信和探视与囚犯建立指导关系，并且在罪犯释放后的一段时期将会继续。通过来自社区的积极向上的支持，该项目可以帮助囚犯重新融入社会。在社区拓展项目下，基层志愿者拜访囚犯的家人，并把他们与相关的社会援助途径联系在一起。囚犯在监狱期间，这种形式为囚犯的家人提供了支持。
另外还建立了社会人士定期视察监狱的机制。新加坡立法机构每年都会确定若干知名的社会人士定期到监狱视察，并要求提交视察报告。
2.协助就业。
新加坡复员技训企业管理局（SCORE）是新加坡政府1976建立的法定机构，负责运行监狱产业以及向罪犯提供职业培训并在囚犯释放前后向他们提供改造和狱后管理服务。SCORE的就业援助部（Employment Assistance Unit，简称EAU）在囚犯参加社区计划时以及在释放后帮助解决囚犯的就业需要。EAU与制造、工程、建筑和交通以及服务业的2400多家私人公司，建立了一个合适工作岗位的数据库。
新加坡监狱总署（Singapore Prison Service,简称SPS）还与产业服务合作社（Industrial & Services Co�operative Society Ltd,简称ISCOS）密切合作，这是一家多用途的合作社，致力于增加前囚犯的就业和创业机会。ISCOS建立于1989年，向前囚犯提供在岗培训以及在企业工作的机会，或以合资或咨询的形式与其它私人企业合作。（前、中、后是新加坡对罪犯改造阶段的表述）
通过就业、积极向上的亲社会活动（如团体运动），前囚犯可以从与ISCOS的交往中获益。ISCOS会员总数已达到11,000人左右。
3.中途之家计划。
中途之家（Halfway House，简称HWH）计划始于1995年，该计划让没有家庭支持的戒毒人员和监狱囚犯在过渡训练所度过他们的最后监禁阶段。在2010年，制订了一个全新的HWH服务模式，以更好地满足囚犯重新融入社会的需要。目前8个过渡训练所参与HWH计划，它们的训练内容包括辅导、工作治疗以及道德/宗教教育 。
4.黄丝带行动。
在2004年，新加坡监狱总署、复员技训企业管理局发起，共有8个政府部门或社会组织参与，创办了积极争取社会资源对刑释人员进行帮教和安置的黄丝带计划活动（该活动在每年九月举行）。其远景目标确定为：“给予诚心改过的前囚犯提供希望、信心，并给他们一个重返社会、对国家作出贡献的机会。”黄丝带计划活动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通过广泛宣传，让社会了解监狱工作，了解刑释人员，进而主动帮助刑释人员“打开心灵的监狱”，使他们顺利回归社会，融入社会。至今，黄丝带计划基金共募集了820万新加坡元，共有3000多个企业自愿与复员技训企业局签署了安置刑释人员就业的协议。
（三）家庭配合。
监禁对囚犯家人和子女的影响往往是负面的。家庭成员入狱后，囚犯的家庭往往会陷入混乱。陪着家人度过这个艰难阶段有助于在囚犯释放后培养更加强大的关系。2006年，设立了家庭资源中心，向囚犯的家庭提供社会援助和支持，通过为有需要的家庭提供信息和转介服务或个案工作管理，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另外，来自社区的各种服务提供商也帮助囚犯提供工作坊和团体活动等家庭计划，帮助他们为成为合格的父母做好准备，在他们释放后帮助调解破裂的家庭关系。
长期以来，新加坡监狱在理念中突出“以人为本”、在思想上彰显“恩威并重”、在过程中践行“三位一体”，成效明显，主要表现在：
一是罪犯总人数呈下降趋势。新加坡人口（含外国人）在呈上升趋势的情况下（目前人口已达518万），犯罪人数呈现逐年下降的趋势。
二是重新犯罪率呈下降趋势。通过管理实践，新加坡的重新犯罪率已从1998年的44%降到2008年的27.3%，呈现大幅度下降的趋势。
二、学习与借鉴
在新加坡法治理念下，新加坡的监狱管理走出了一条适合自身的道路，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值得中国监狱学习与借鉴。
（一）学习理念，在观念上求转变。
新加坡监狱的愿景、使命在宏观层面明确了“监狱的未来发展是什么”及“监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在改造理念上凸显“宽严相济”、“恩威并重”、“无缝关怀”、“社会参与”、“因人施教”、“回归社会”等方面，监狱管理监企分开、目标明确、过程严谨、效果明显。新加坡的志愿者也很活跃，在参与到协助罪犯的改过自新中发挥着积极的作用，是又一亮点。
受“刑罚人道化”的影响，中国监狱管理在“宽严相济”方面有些失衡。“严”不够严，处罚的手段、打击的力度在部分监狱失之过软。同时在“宽”的方面还需要拓展和协同，在部分监狱过于放松管理，监狱的惩罚、威慑、预防作用的发挥受到影响。从犯罪经济学的角度，偏离了微观经济学的理论，降低了罪犯的犯罪成本，增加了罪犯的犯罪收益，导致均衡点偏移。如何更好的发挥监狱在“降低犯罪率”和“降低重新犯罪率”方面的作用，提高罪犯融入社会的能力，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改进：
（二）有效发挥刑罚的威慑作用。
刑罚是惩罚犯罪人的手段，它以剥夺犯罪分子的某种权益为内容，同时也体现着国家对犯罪行为的否定评价和严厉谴责，对犯罪分子具有惩罚功能，具有遏制犯罪的威力。刑罚的惩罚功能是抑制犯罪意念，实现刑罚特殊预防目的的坚实基础，即通过对犯罪分子适用刑罚，惩罚改造犯罪分子，预防他们重新犯罪。在司法实践中，堵塞立法上的漏洞、完善立法，强化法律的威慑作用，打消犯罪分子的侥幸心理，不让其有可乘之机。重新犯罪具有严重的主观恶习，必须严厉打击。
（三）加强社会协同，形成罪犯关怀网络。
监狱具有三大功能：威?用的同时，应让全社会认识到，监狱在“降低犯罪率”和“降低重新犯罪率”中的积极作用，但罪犯刑满后能够更好的融入社会，为社会作出新的贡献，在这一目标的实现过程中，监狱的工作不能代表全部，需要社会的协同，各界人士的关爱。新加坡的“黄丝带行动”、“中途之家”、“家庭资源中心”等等实践都值得中国学习。让庞大的、系统的关怀网络对罪犯进行无缝关怀和全程教育。
（四）加强刑满释放人员的管理。
大多数的刑满释放人员在重返社会后，都想尽快融入社会，都希望能够尽快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因此我们应加强立法，发动社会力量参与帮教工作，保障刑满释放人员的合法权益，做好他们的安置、帮教工作，以尽可能减少他们重新犯罪。刑满释放人员有所归依、生活有着落，就能够过正常人的生活，就可以巩固改造效果，预防和减少他们重新犯罪。但是由于历史和传统方面的诸多原因，出狱人员回归社会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歧视，这在某方面也成了他们生存的障碍。因此要转变观念，给他们以重新做人的机会，发动社会方方面面的力量去对他们进行帮教，帮助解决他们家庭的困难以稳定其家庭结构，符合低保条件的应予以纳入低保范畴。对于正在服刑的人员，所在社区、街道和村委会要配合监狱做好服刑人员的思想工作，关注其家庭困难，尤其是有未成年子女和父母年迈无人赡养的，要让他们看到新生的希望，看到社会并没有放弃他们。可以尝试自愿者在其中的积极作用。
作者简介：王国民，男，四川人，四川省监狱管理局刑罚执行监督专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