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百无聊赖的午后,七月的骄阳肆虐烧烤着整个大地,尤其是在这个人拥地窄的铁皮工棚加工场里,更像一个热气腾腾的蒸笼,即使有悬挂的吊扇在不停地在吹着风,迎面吹来的风仍像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仅一窗之隔的工场值班办公室里,却是冷气宜人,一扇玻璃窗,隔着两种不同类型的人,隔着两种不同的生活,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窗外的人,为什么要在如此燥热难忍的工场里劳作?答案是显而易见,因为他们的身份是罪犯,进行劳动改造是罪犯应尽的一项义务,这是国家监狱法律明确规定的法律条文,谁也无法改变。
我曾问过一名罪犯:“在监狱里劳动改造,辛苦吗?”
我至今仍清楚的记得他当时回答我的话:“当然辛苦,但我不能怨天尤人,出来混,有些债,迟早是要还的,有些事,总要有人来做。当初选择走上犯罪这条道路时,早就想到今日的后果,正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因果循环是相互的,今日收到的果正是当日种下的因造成的,这就是犯罪的代价。”
由此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做清洁工作的同学的妈妈。无论是春夏秋冬严寒酷暑,还是刮风下雨,或是骄阳冰霜,她都会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几十如一日,从不缺席。当城市出现脏污时,人们首先想要责骂的就是清洁工,可每天都沐浴在清洁干净的环境里时,又有多少人想起是他们的功劳呢?
我曾不解的问过那个同学的妈妈:“你们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几十年如一日的做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其中辛苦只有你们知道,城市干净整洁时,没有多少人赞扬你们,但当城市出现脏污时,人们首先责骂就会是你们了,你们心理不会感到落差吗?”
那位妈妈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地回答我:“身处这个功名利禄物欲横流的时代,每个人随时都有可能身处利益的诱惑中,如果一个人没有自已坚定的信念支撑,很容易迷失自己,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原则,当然也要有自己的坚守,有些事,总要有人来做。而作为一名清洁工人,我只是尽一名清洁工人该尽的义务和责任罢了,既不会迷失在别人赞扬夸奖的鲜花包围中,也不会消沉在别人不屑和鄙视的眼光里,说简单点,我只是在做一名清洁工人该做的事而已,就是这么简单。”
思绪一下被拉回了现实,在这个异常闷热的午后,即使身处清凉的空调房里,却也无法使内心平静下来。
为什么当罪犯生病住院时,你就必须到场陪同看护?就算此刻你的家人一样在生病住院需要照顾的时候;为什么逢年过节举家团圆共享天伦的时候,你却要巡逻于高墙电网下,奔赴在罪犯三大现场之间?为什么当别人早已进入梦乡,你仍要要坚守夜班的查岗查铺,而当别人尚未从梦中醒来时,你早已到了监舍里维持罪犯的开饭纪律?为什么要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过种睡得比猪晚,起得比鸡早的生活?为什么在别人高谈阔论,引朋高歌,觥筹交措,品酒铭茶的时候,你却在做着那些看似无聊的事,或许在看守大门,也许挑灯做减刑材料,又或抑在找罪犯谈话?为什么当别人携儿带女,三五成群游山玩水走亲访友的时候,你却在凛冽的寒风中带队训练,或是在酷热难忍的加工场巡视?太多太多的为什么一直压抑内心很久,而又无人可问,更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可寻。
我相信,只要继续从事监狱警察这份职业,就一定还会有许多的无法用常识来回答的为什么。可此刻,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因为,你是一名监狱人民警察。所有为什么的初衷都是因为你所从事的监狱人民警察这份职业所决定的。就如罪犯不能因为辛苦而不参加劳动改造,教师不会因为学生难教而放弃教学,清洁工不会因为天冷而不出门扫地一样,作为一名监狱人民警察,不能因为家人需要照顾而放弃照顾生病住院的罪犯,不能因为节假日的团圆而放弃监狱的监管安全,不能因为不能正常作息而影响到正常的监狱工作运行,不能因为走亲访友而弃监狱的日常工作而不顾,更不能因为贪恋游玩而放弃正常的工作训练,不能……因为这些工作,都是作为一名监狱人民警察应尽的义务和职责。作为一名监狱人民警察,所从事的是一份无人可以替代的职业,这些事,更需要监狱人民警察自己来完成。
有些事,总要有人来做。特别是一名监狱人民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