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扣完最后一颗扣子了,长舒一口气,习惯性的扯一扯衣角,这套花了他整整一个多月工资的西装在折磨他半个多小时之后终于穿戴完毕,新鲜出炉,真是不明白那么小那么薄的扣子怎么扣进这么小的扣缝里,修身衬衫也老是紧紧的贴着肉,抬抬手都“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是警服穿着方便、舒服。望着镜子前西装笔挺的自己,竟产生出一种怪异而又陌生的感觉,没了平时的英姿飒爽,倒反多了些许儒雅和绅士,怎么看怎么怪,不过嘛,确实有那么点帅气。
他叫李北,今年36岁,参加工作十几年了,现在是监区的分监区长,未婚,因为一心扎在工作上,到现在为止甚至连女朋友都没谈上一个。这可急坏了来自乡下的父母,到处张罗着给他找对象,并号召所有的亲戚朋友帮忙留意,三天两头就是电话轰炸,目的只有一个,叫李北参加他们安排的各种相亲,不过都被李北给一一拒绝了,要不就是半途而废。
没辙,家里的老父母只能将行李打包,坐上最早来单位的一班车,不由分说的将行李往李北宿舍一丢,说这次再不去见人家姑娘,他们老两口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天天烦时时烦刻刻烦他。无奈,他只好在父母的陪同下去买了历史上最贵的那么一身正式的行头,我的天啊,一个多月工资就买那么几块破布,再加点,都可以把自己那辆骑了七、八年的破“坦克”(摩托车)给更新换代了!纵使心中千万般不甘,也还是抵不过父母的各种威逼利诱,不肖子孙这个大帽子这么一盖,堂堂七尺男儿李北也只能乖乖就范了。
在父母确定自己的形象已无半点瑕疵之后,骑上破“坦克”,“突突突”的前往约定见面的西餐厅,早上清晰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青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荷花的味道……舒服极了。对了,荷花!他这才想起农科门口的荷塘来,今年都忘了去看它有没有开花了。紧紧过了一分钟便已到达荷塘,只是此时的荷花已经谢了,耷拉着片把萎靡的叶子,零零星星,时间过的真快,还没来得及欣赏花开的艳丽,它却早已经化作黑泥更护花了。再想想自己,早已不是当时刚进单位的小年轻了,而立之年的自己是该到了成个家的时候了,父母上半辈子辛辛苦苦将自己养大成人送进大学,现在自己工作了那么多年了,还让年迈的父母为了自己的婚姻操心,真是太不应该了!
脚下用力的一踩,“突突”声再次响起,十几分钟,他便到达了约定好的西餐厅,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他百无聊赖的开始回想起相亲的对象来,据说是二小的一位老师,长的高高瘦瘦挺漂亮的……显然,对方简短的个人信息并不足以占据李北现在十分空闲无聊的大脑,习惯忙碌的他习惯性的开始想起了分监区里的事:犯人甲患有高血压,不知道有没有记得吃降压药,一向表现良好的犯人乙最近总是无精打采、忧心忡忡,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队里新调来几个新犯,不知道同志们安排的如果……越想越着急,周围浪漫的装修色调和充满爵士风的萨克斯曲,此时对他来说就像是起床的闹钟,他觉得他应该站起来,去做点什么。额头慢慢沁出了密密的汗,坐立不安的他只好来回的踱步,时间慢的不能再慢的一秒一秒的流逝,不,不对,应该是0.1秒!
“铃铃铃……”十分钟过后,他的手机响起来了,紧张的掏出来一开,是队里的电话!如释重负,终于来了!同时又夹杂着愧疚、无奈许多复杂的情绪。原来是队里新来的犯人对新安排的岗位有情绪,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甚至想大打出手。
带着苦涩的笑容给相亲的姑娘发了条致歉的短信之后,他迅速走出餐厅,启动“坦克”。回来了路上再次经过了农科的荷花塘,看着已经 “落下帷幕的”的莲花,他的心中百感交集,也只能下一次了,下一次绝对不会再让父母失望了。这些年来,在人生中最灿烂的青春岁月里,虽然还没能找到贤惠的妻子,组建温馨的家庭,但经过自己的良苦用心,却改造好了一批又一批服刑人员,为社会的长治久安,建设和谐社会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每当了解到他们回归家庭、社会之后能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事,收到他们感谢的信件,自己心里甜的跟蜜似的。回去,他觉得跟父母好好谈谈,解释解释,下次,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了。
花开花落为谁红?我将青春奉献给了监狱监管改造的伟大事业,无怨无悔!
(平南监狱 张振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