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绿的山脚下一座老房子,门口一棵老柚树,老人扶树眺望村口,等着我们……
孩子的外婆已经过世好几年了,但这个温馨的画面,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
有妈的孩子是块宝。没错,岳母在世那些年,这个家给了我们无限的温暖,让我们幸福地眷恋。孩子是外婆帮带大的,和外婆亲,况且岳父岳母家离我们生活的小县城不足一百公里,自从有了车后,一有时间,我们就带着孩子回家。只要得讯我们回去,老人通常会一大早就来电话,电话的内容也是一成不变的:什么开车要小心啊,不要乱买什么东西回,家里什么都有啊等等。而每次我们村口下车,远远的就能看见她老人家早在柚子树下等着我们了,见到她日夜想念的外甥,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乐成了一朵大菊……
进屋一看,映入眼帘的往往都是过年才有的情形:饭桌已抬到堂屋中央,桌上刚煮好的土鸡土鸭还冒着热气,芋头扣肉鲜亮油光,洗净的冬笋蕨菜鲜嫩欲滴,标致的三角粽儿玲珑青翠……一些惯熟的姑呀婶的也前来凑足热闹,叽叽喳喳的帮忙着,丰盛的美食总能让我们一家味蕾大张,儿子更是欢呼雀跃。不知道两位老人为我们每一次的回家到底要忙碌多久,但岳母似乎永远都乐此不疲,我们的到来总能让她脸上的笑容,花一般灿烂。
相聚的快乐时光总是温暖而短暂,当我们每一次返程,岳母又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东西全让我们搬走,自产的白米、土鸡蛋、茶油等城里没有的那是一定要带,有时就是自种的青菜萝卜,也要往车尾里塞……
然而,天有不测之风云。2010年那个本该万物复苏的春天,岳母却因心脏病突发不幸离世。这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打击让妻子整年都似乎没有从悲痛中缓过神来,除了偶给岳父寄些钱和衣物,我们都没有回去,直到2011年春节将至,我才提议回去看看岳父他老人家,妻子眼泛泪花同意了。
和以往一样,我们把车停在村口。同样的老屋,同样的老柚树下却再也见不到那张最亲切最和蔼的笑脸。岳父闻声迎了出来,他明显又苍老了许多,驼着背,眼睛混浊,头发白得耀眼,本就身体一直不好的他在岳母走后更显憔悴。
走进屋里,同样的堂屋,但以往的美食没了,只有几只箩筐簸箕之类的东西无序地摆放,厨房也杂乱,地上几只带叶的萝卜不知什么时候摘的已经开始腐烂,冷清的灶台边上零乱放着几只瓷碗,其中一只盛着一块还没有切好的猪肉,很显然是为我们准备的。眼前的这个家看不出有一点节前的氛围,岳母在世时那种其乐融融的家的味道也似乎不复存在。远在广东务工的小舅子一家据说临近春节才能回来,可以想象到时候他们的心里又该是怎样的一种滋味。总之,蕨菜冬笋见不着了,鸡鸭的欢叫声也已经远去,粽子也没了,只有老人春天走前还摘回晾在屋檐下的粽子叶,还在冷风中摇曳……
家里没有妈,真的不象家。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提起这一次回家的落寞酸楚的心情,都说时间可以淡化许多忧伤,但未必能淡化那些曾经的让你无法忘怀的关于母亲和家的记忆。
记得有次朋友和我谈及母亲的话题,我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岳母,和其诉说岳母过世前后回家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没想到眼前这个一米八的汉子,竟然瞬间就红了眼睛。我们都沉默了,我终于明白: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心房都有一滴泪,那就是母亲,是爱,是让你魂牵梦萦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