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祖母的怀抱便是我最安全最可靠最温暖的归处。
当我在外面受了大孩子的欺辱。
当我因为打碎一只漂亮的玻璃杯而愧疚。
当我发着烧,迷迷糊糊的呓语。
当我从小学里捧回第一张三好学生奖状。
……
在祖母的怀抱里,我可以尽情地哭,尽情地笑。
然而,孩子的梦里总有一股不安分的成分。我总想象着外面的世界,那些我未曾见过的山峦、河流、田野、大海和蓝天,向往着那些我所未曾见到过的城市、街道、房屋和人……于是,我又很想从那温暖的怀抱中,从那安全的庇护下走出去。
祖母说,这孩子真难弄,从会走路起就惦着往外跑,越跑越远……
长大后,我真的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可不知为什么,临别时刻,竟是举步艰难?
再不能回到梦想的童年了。
我终于离开那温暖的怀抱,离开家走了。在一个细雨迷蒙的早晨,带着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和两大包祖母为我赶制出来的食物、用物。
我知道,寻些吃食到不了晚上就得坏掉,车厢里热。而那些东西,在外面都买得到,并且也不会花太多的钱。而祖母便要亲手做,而且还做得那么多。
祖母不能送我。她最远只能走到村口的小商店―这多少还可以让我放心一点儿,至少我走以后她还可以自己走到那儿,买回一些生活必须品。
我迈着一双坚定的腿脚走了。而使我有这样一双腿脚的祖母,却步履蹒跚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走。我可以在附近哪家工厂找个工作,或是报考市里那所也算相当不错的大学,三两天回家一次,像祖母抚育我一生中最初年月那样陪伴侍奉她一生中最后的岁月。而我却要走……
不是为了儿时少时对外面新鲜而陌生的天地的向往,不是为了那块名牌学府的珐琅瓷的小白牌,也不只是为了慰藉祖母的养育和我自己的奋斗,而是为了更多,更深,更高的一些什么……
我终于起航了。沉重地,不是因为身后的港湾,而是前面的旅途。
我答应过祖母:一定对得起她!
祖母走了,很安详。
我却食言了。
现在,我一面流泪,一面抄着这篇稿子。
我不敢把堆在桌上的稿纸给祖母看,我怕她看了也会哭……
第一师幸福城监狱民警:杨吉军 郭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