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秋丝千百年,家国之梦君求贤,忧思满怀多少幕,年年秋雨轻敲窗!
台风“彩虹”过后,桂南秋意渐浓,秋雨伴着微凉的北风洒满街角田边。比如今天,秋雨已飘飘洒洒地下了整整一天了,天空一时半会如粘稠朦胧。10月5日,上完早班,我便拾起脚步喋喋地跑回宿舍,窝在屋子里,细细聆听秋雨如滚圆的珍珠颗颗洒落于窗边的美人蕉叶子上、玻璃上,雨滴急促而清脆,如珠般颗颗滚落于玉盘。
夜班时,我提起雨伞出门,不料这场秋雨竟然越下越大。潇潇的线条,纷杂的秋雨,浸着瑟瑟的寒意,秋风还不时拂起落叶,不仅让我想起“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句诗来,仿佛是辽阔的浩宇故意给我这样一个善感的人儿平添一段秋的愁绪,好为这纷扰的人间添得几首淡淡忧伤的婉转秋词,用以勾勒一幅秋日晴空寂寥的霓裳。
今夜,秋雨敲窗。我于荧屏闪烁的监舍值班室内聆听秋雨,几滴浓浓淡淡的愁绪幽幽地飘入我的额头、心间。它似一枝画笔,将秋的心,在某些人的生命水墨画里随意涂抹的几笔暗彩;又如一支浓重的墨笔,刻意在一首荡气回肠的诗词里涂上几点沉沉的着笔,给人展现“我言秋日胜春朝”的独特风骚。
烽火连天的三国,每逢秋雨敲窗时,那“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曹操,是否手握毛笔为求贤而满怀忧思的写下一曲“青青子衿,悠悠吾心”,是否彻夜拿起那樽杜康来解忧,感慨发出“但为君故,沉吟至今”的秋思?而那任凭他挥师百万流血千里的大将、卒吏,是否能够察觉他的“忧从中来,不可断绝”?源于《三国志》的记载及罗贯中《三国演义》的个人感情色彩,历史对曹操的评价不一,但谁也不能否认曹操的将相之才和超凡卓越的文采。我想,假如能够穿越,他布棋局,我愿为卒,虽无退路,尽忠足矣。
巴山夜雨,文天祥是否也在秋雨敲窗时挥动一支狼毫,以气贯长虹之势,在一页宣纸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不管它风云变化,朝代更替,人生矢志不渝与(正气歌)一起感天动地。秋雨敲窗时,那“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的消瘦女子李清照是否“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是否蹑着微步,拂起帘裙,轻挽青衫袖,纤手执笔,听着秋雨满怀愁思地写下: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或者,在潇潇秋雨的日子,在渐入佳境的梦里志思项羽,又埋怨其不肯过江东?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李清照打破“才女是男人的附庸”束缚,将一生满腹的忧思里融进对家国与山河,其文采、风骨,其品行、人格,正如兰、如梅、如竹、如菊,在秋雨敲窗时依旧生机,依旧蔚蓝。
窗外,依旧秋雨淅淅沥沥掉落,我再度陷入沉思。秋雨敲窗的夜,不止我一个,有苏轼,李白,白居易,温庭筠,杜甫,辛弃疾...一个个气壮山河,一个个执笔抒怀在我眼前闪现,他们心怀家国梦,心系民间疾苦。他们于一扇秋窗前听着秋雨,在雨滴划过窗纸的一瞬间,执笔挽袖,挥笔泼墨,用有所愁绪、有所优思的目光,深远、专注地提起万丈豪情凝聚的笔锋,将家国情仇字字句句力透于纸背,感人肺腑。豪情壮志的他们才情满腹,诗书满腹,似秋菊百花杀尽我独开,如梅般万物蛰伏我争春,迎着秋霜,傲视冬寒,一支秃笔在手,满树情怀生奇花。
回想自己的工作,作为一名狱警,我缺乏他们气吞山河的文骚,也缺少他们豪情壮志的社会文韵背景,也没有其他人字里行间字字玑珠表达自己工作如何的伟大。走进这秋雨敲窗的秋夜,我只想打起十分的精神,保持十分的清醒盯住那跳跃的监控屏幕,于滴嗒嗒滴地落下秋雨的夜里,掌握那些在迷途中洗涤罪恶,向往新生的灵魂动态,让高墙铁网内的秩序有条不紊,让和平年代的社会更加安详。盯住这一块块屏幕,并非我前面没有前辈指路,而是立足当下,扎实每一步,并朝着见贤思齐的方向进取。逝去的岁月里,总会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与你淡然相遇,在读与写的过程里,以一颗心读另一颗心,以一个灵魂安抚另一个灵魂,让一份炙热的情怀在幽幽流淌的岁月,触碰出灵魂的香气与光暖,而聆听秋雨敲窗是我此刻暂得的抚慰。
雨滴声声敲打着玻璃,一些情怀,经过岁月的淬炼与沉淀,透出淡淡的幽香。我是喜欢有触觉的东西的,就像遇见一滴雨一个人一篇文字,都有一见倾心的一刻。且不论作为一名狱警工作面临的压力,单凭一颗炙热的心去救赎一颗颗迷途的梦靥,让其洗心革面,以灵魂对望,才是平淡岁月最动心的交换。秋雨敲窗,秋风动帘,我于内心深入执笔沉思,把对秋那份难以排遣的愁绪融于笔墨,在脑海里描摹出林妹妹幽怨缠绵的(秋窗风雨夕):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也许,只有经历过抉择的人才更懂得欣赏秋雨,只有失去过的人才会爱上秋雨,只有经历过绝望后重获新生的人才更懂得感悟秋雨。
或许,人的一生中都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偶遇来认真聆听一次秋雨敲窗。秋雨敲走几多时光,为工作、为爱情、为生活;敲来几多愁绪,为长大、为奉献、为人生;敲走几多流年,为失意、为束缚;敲出几多安然,安于本分、安于无求。今夜,我将心田轻轻安放,早早地安歇,这样带雨的秋夜,曾经有多少古人于秋窗下静听秋雨敲窗,满腹牢骚,青丝暮雪,执笔,挽袖,凝目,沉思。“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一个个意境深远的词语从笔尖飘逸而出,将秋雨秋思精华跃然于张张宣纸上,点石成金。
此刻,秋雨敲窗。我独享一份寂寥,于屏幕前、秋窗下静听秋雨敲窗,于脑海里静静地敲打滴滴雨粒般零散的文字,敲打出秋的厚重与丰盈,敲打出爱岗敬业的无私奉献,敲打出生命不一样的华章。
此刻,秋雨仍在敲打着心窗。
(文/李育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