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是一棵树,身形俊美,苍翠而挺拔,修长的腰身在高枝上对称地形成优美的分叉,看不出哪里厚此薄彼,树干圆润而丰腴,犹如一个巨大的弹弓,勇武遒劲,恰似静默的勇士。
起初我也不知道171意味着什么,工作人员在树干上用白色粉笔标记后便匆匆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言语。后来我发现单位里每一棵像样的树都有一个类似的编号,我门前的六棵便是如此,171之所以与众不同仅仅是出自我的视角,它叫阿扁,我起的名字,一叫八年。人生有几个八年?转眼间八零后的同辈半数已过而立之年,岁月催人老,生命对个人而言是没有轮回的,成长的过程中,责任与日俱增,教训却一刀一刀地划在脸上,在你觉得不堪重负时,请看看大树刚毅的身姿吧,比如171,看它的挺直脊梁,看它的牢固根基,看它的处变不惊。
有的时候,人会寂寞。寂寞其实是一种好心情,让人冷静,让人深思,它能除去亢奋和焦灼,它能卸下功利与权欲,让你安安静静地以平常心做平常人,该拖地时拖地,该抱娃时抱娃。然记否?惊蛰的蝉虫什么时候从地洞里冒出来,象鼻虫需要多久才能沿着树干到达树梢,更别说是蜗牛了,但这些都和171有关,那是它的故事,我只拿凳子坐在旁边看。记得父亲曾笑称这个树种要分公母,母的叫芒果树,公的叫扁桃树,那171就是公的,难怪如此雄伟壮实。它上面有蚁巢数个,鸟窝倒是甚多,171每年都会结出很多果实,鸭蛋一般大,成熟时像是鹅黄色品鉴石,纤尘不染,让人爱慕之心顿生。我和邻居们从未和鸟儿夺食,我们已经丰衣足食了,何必再去与它们争利?那是大自然对它们的恩泽,它们同样也报之以清晨清脆的歌喉,悠长的鸟鸣唤醒睡梦,新的一天总是那么地美好,我们从床榻上起来的地一件事情就是要感谢生命的缔造和社会的馈赠,毕竟,我们是幸福的。
当挖土机开到门前,我才意识到171将要面临一场重大的考验,单位马上就要整体搬迁了,乘凉的人都能如此心疼它,何况种树的人呢?单位要带走171以及所有能带走的花木,如此,它们将再次获得重生;若弃之,便成柴火,烧得半年粥饭。自身足够强大,假以时日,也许能从苗长成材,但与谁为伴,它便有了一条或长或短的生命线。
古时候,远游的人临行前会怀揣故乡的土以告慰思念的心,而我们带着树一起踏上征程。来年春天,西江监狱的沃土之上,171和它的同伴一道,再吐新枝,那时,我们再续情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