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古乐行

时间:2015-11-16信息来源:贵港监狱作者:

很早就知道云南有个纳西古乐活化石―宣科老人,10年前在丽江时没看到他的乐团的演出,耿耿于心许久。后来,终又有机会去到丽江,吃过午饭后便迫不急待地叫导游带去演出地。

一阵穿街过巷,发现要找的地方就在丽江古镇中心的临街门面,自己从门前经过几回,都因它其貌不扬的外表错过。从外观上看它并没什么特别,与跟旁边一些店面排列在一起毫不显眼,门前没有热闹的广告牌,只在门上牌匾上镌刻“大研纳西古乐会”几个大字,却在这里每年都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人慕名而来,国家不少名流政要也前去观看过,包括现在的国母彭丽媛。

买了票从门面步入后门,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竟然是四合院般的院落,经过一条回廊,再踏入一扇门跟厚厚的帘子后小礼堂模样的地方,光线一下昏暗下来,喧嚣被关在了身后,象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就是表演大厅,估计可以容纳二百多名观众,整个大厅古朴、庄重,舞台、座位和周边的装饰均以木制为主,已经有些年月了,透出老旧的味道,舞台背景墙深蓝作底,数只仙鹤翩翩起舞,到处充满着中国传统元素。舞台不大,上边有几层阶梯,保证每一个表演者都可以不被遮挡,几十位乐者往上一坐,差不多占满整个舞台。舞台两侧安装了显示屏,可以演示一些视频图像和关于节目的中英文双语解说词,使观众更好地了解表演的内容,解决了语言和文化差别带来的问题。

演员陆续坐定时,如传说那样,十之八九都是六七十岁以上的老者,年高者已有八十高龄,他们怀里抱着的全是中国传统乐器,有见过的,有没见过的,据说有一些还是当地特有的乐器。看着他们在台上悠闲自得的样子,哪里象在为观众表演?倒象一群仙人在以乐相会。只有几个是稍显年轻的,其中还有两名女子,据说这是打破了“传男不传女”的传统招入进来的,面临不断有老者逝去的境地,对古乐的传承远重于其他一切。

周围安静下来时,舞台走上来了一个年轻女子,梳着长辫,身上穿的是东方风格的衣裳,简单而不失隆重,既凸显自己的气质,也符合舞台气氛,加上她不急不缓的中英双语报幕并没有很做作的揉入过多的情感作为修饰,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很舒服也很养眼,恰当地演绎了什么是东方美,作为女人的我也禁不住多望上几眼。

一开场,表演便是一首古乐曲。时隔几年,已不记得是一首什么曲目,只记得当所有的乐器齐声响起,沁人心脾的竹笛、婉转幽咽的二胡、直白爽朗的竹笙、清脆悦耳的古筝……一时间钟鸣鼓乐,仙乐飘飘,那穿过千年时空的古乐一下灌进耳膜,捶击着心脏,莫名的,我的内心无比激动,眼泪盈溢而出,那种感觉难以道明,像是魂牵梦绕却始终不得相见的梦中情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哪里还需要言语,就沉醉好了。只是这古代韵律,从不曾听闻,相较现代音乐那般或百转千回,或起落有致,或丝丝入扣,或气势恢宏,东西方不同乐器和不同音乐风格的有着更完美的融合,它有些单调甚至有时还稍显喧闹,与现代音乐的精雕细琢相比,它更象是一块璞玉,貌似粗糙,简单、直白,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和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究竟是什么让自己难以自抑,是幸于得以遇见失落人间已久的珠玉,还是这本来就是一场穿越千年的相会?无暇细探这莫名感动的来由,吾心已醉,思绪早已飞到了大唐盛世。当年的唐玄宗是否就是端坐在庙堂之上,酌着美酒,听着这样的曲子,欣赏着舞姬的划出霓裳羽衣的美丽身姿,享受盛世带来的欢乐?他能否想象,千年之后的一介平民的我也可以与他一样听着同样的曲子?他又可曾知道,这样美妙的曲子早已遗失人世历经多少朝代更迭始终被岁月掩埋,又有多少世人只闻其名未闻其声,直到现在它们才又重见天日?

一曲结束,我平静了一下心情,陆续欣赏了好些古乐曲,其中有《浪淘沙》《念奴娇》等一些古乐曲,还原了古词本该有的吟诵的模样,旁边显示器上配出了相应的词,仔细看看,居然还是我们曾经诵读过的。随着曲调吟唱的两个女子看上去她们是当地普通纳西族妇女的模样,未加修饰和没有添加技巧的声音也是质朴无华的。在演出当地传统曲目和歌唱节目时,也是独具一格的,尤其唱情歌的那位老哥,配合歌词手舞足蹈,声情并茂,让人忍俊不禁,自由又极有生活气息的表演,不禁让人想起“艺术源于生活”这句话来。

除了古乐,演出的一大亮点自然要算台上那一群白须华发的“仙人”们,在当地女人在外劳作、男人在家研究诗书音律的传统中,纳西古乐在他们手中得以传承。表演过程中,只要不是自己演奏的片段,不少人随时低头闭眼打个盹,看他们抱着乐器低眉垂眼的样子,总让人担心他们会不会睡着错过拍子了,可一到关键节点,他们又总能及时睁开眼来,从容地端起乐器,一拍不落地切进曲谱,等自己那一小节演奏完成了,有的人又继续低头打盹,真是名不虚传的“打瞌睡的乐团”。

表演到了尾声时,宣科上来了,与众人合奏了一两首曲子,与观众作了一些交流,主要是介绍乐团和古乐情况,还让台上的演员展示了一些古乐器。我没想到还能见着这位极具传奇色彩被誉为“鬼才”的老人,因为此时的他已经八十岁了。宣科出生在显赫家族,自小接受西方教育,能说多种语言,早年学习音乐,曾入狱二十余年,在八十年代末就创建立了古乐队,吸收当地古稀艺人作为演员,将他收集整理的古乐曲在这个当年还名不见经传的地方进行演出,这一演就是二十多年,此外他还带团到各国到金色大厅演出,让中国古乐在东西方文化大交融的今日大放异彩。也缘他多年的努力和坚持,让我在闻识多年后仍能亲眼目睹这个传奇乐团的风采,一偿夙愿。

从演出厅出来,外面依然艳阳高照,行人熙攘,他们不会知道我刚结束了一场奇妙的古乐之行,从另一个空间回来。两日后,在离开丽江的大巴车上,我打开手机,却没再从里边的表演现场拍摄的视频里找回那份感动,原来有的东西只能偶遇,无法预期,不可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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