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分配到单位上班时,她已嫁人并调到烟草公司,去了县城。同事青姐每次提起她都是一副啧啧称赞的样子,因为她幼师毕业来单位幼儿园工作时,清纯可人的模样惊动了不少人。青姐正上幼儿园的孩子特别喜欢这个年轻漂亮的老师,两人因孩子经常接触,一来二往,成了闺蜜,即使嫁人调走后,她们还经常相互走动,像亲威一样。我因与青姐相交甚好,籍此也见到了她,果然长得眉目清秀,齐肩直发、浅窝带笑的样子很是甜美,与丈夫站在一起简直天生一对,吸引了很多旁人的目光。那时候总可以在她脸上看到满满的幸福和甜蜜。听说她与丈夫相恋多年,一直以书信传情,结婚后,他们把厚厚一扎书信收藏起来留作纪念,让人听了只有羡慕。
天妒红颜,一次意外让她失去了丈夫,他们的孩子只有几岁。后来好几年,我就很少见到她,但不时能听到一些关于她的事情。知道她一面背负着婆婆的埋怨和发泄,经受被指为�夫的压力,一面小心翼翼地抚佑孩子,尽量不让她从当年的事件中受到伤害,知道她会经常抱着那一堆情书痛哭,知道她在后来又处了几个对象,均无疾而终,不乏对她极好的人,而她更多需要的是内心上的对等与共鸣。她有一个女儿,极有绘画天赋,不管从哪个部位下笔都能很快完成一幅完整、流畅而生动的画作,孩子同时也有着某些神经方面的先天不足,一条窄窄小水沟就能难为了她,青姐就亲眼看见她面对脚前横着的小树枝举腿半天楞迈不过去,与人打起交道更是乍乍呼呼,不象其他女孩子那样讨巧。对于不能完全接纳这个特别的孩子的男人,自然不会在她的考虑之内。就这样自己带着孩子,过了好些年。
尽管命运多舛,生活百般无奈,她也常暗自痛哭,但始终不曾颓废。每次看见她,她一定是妆容精致,衣着讲究,头发一丝不乱,身材依旧高挑修长,从头到脚无懈可击,风姿绰约。痛苦的往事和岁月的磨砺使她逐渐失去了当年青春姣容,温婉可人的场花如今已变成优雅成熟富有韵味的中年女子,但她对生活依然保持自己的态度,绝不迁就,独立而坚强,一副“外人勿近”的傲娇的姿态,像一个甲胄加身的武士。在她的眼里,除了坚毅,我还读到了些许空洞、无奈和迷茫,没有精神依靠的女人,内心应该跟浮萍差不多,不知道明天会飘荡到哪里去吧?越是这样努力地撑起坚硬外壳的,越是代表心底的脆弱吧?我极少与她打招呼,因为她总是匆忙地赶在路上,穿梭人群车流中,那时的她,总像是把灵魂忘在了哪里。
终于,听说她与一位外省打拼归来的音乐人相遇,相近的年纪,相似的品味让他们很快就认定了对方,应该算一见钟情了。孩子也与他亲近,不顾旁人诧异的眼神,见他就直扑上去大喊“后爸爸”,难得的是那人竟也特别喜爱这孩子,任由孩子在他面前撒欢,说起这情景时她一副欣慰的表情。他们办了一场小型聚会,邀请了双方家人和极好的朋友见证两人的承诺,听闻喜讯后我让青姐将一组人物摆件转送给她,看到别人有幸福结局总是让人开心。
再见她已是大半年后,她正和现在的丈夫,那位音乐人在街上不紧不慢并肩走着,俨然老夫老妻的模样。她穿着休闲,长发随意放散披在身后,脚上趿了双平底休闲拖鞋,不时转头与丈夫讲上几句,嘴角挂着笑意,整个人悠闲自在,再没有原来紧绷的样子,反而是带了点慵懒的感觉,跟平日里给我的印象大相径庭,以至于我一下没认出来。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到她以这个的样子出现,放在人群里和一个普通妇人差不多,没有原来耀眼的光彩,也没有了深沉神秘的气息,倒是多了一份悠然自在的神情。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武装自己的女人。现在的她,心无所牵,心有所依,这才有了抛开华丽修饰的简单,有了卸下防备的轻松,有了享受当下的知足,是放下繁复思绪回归生活的平常。那份慵懒的感觉,不过是幸福的另一种面孔。
(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