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将要返程上班了,我拉女儿向父母道别,女儿执意不肯在临走的时候见爷爷奶奶,“爸!我们不见我爷奶,还是径直回去吧!不然他们又该让我们大包小包的带东西,这些东西如果不带,他们生气,带了,路上麻烦不说,我们又吃不完。”
女儿说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女儿大了,懂事了。她知道生活的不易和艰辛,体会得出爷爷奶奶的舔犊深情。如今,我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在家是顶梁柱,在单位是中坚力量,在朋友面前是老王。但是,在年迈的父母眼中,我仍然是个孩子。
回老家,路途较远。每年与父母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每次见面,嘘寒问暖过后,他们都要开讲,诸如生活中应该注意这注意那啊!工作中应该团结同志勤奋工作啊等等。我早已经学会了耐着性子倾听他们唠叨,一边听一边咀嚼父母的关爱,熏醉着这世上最暖心的爱的芬芳里,让我一度麻木不仁的心徜徉在清澄的湖水中感受到温情荡漾,舒心惬意。
最让我感到难以拒绝又无所适从的事是,每当我们即将离开,他们总是给我预备很多很多的东西,从蔬菜到衣被,从黄豆酱到手工馍,无所不能无所不包。不管这些东西我是否用得着,是否真的需要,我都必须带着,不然的话,他们会拉下脸生闷气。在他们眼里,我什么都缺,我无时无刻都需要他们的照顾。他们好比院里的母鸡花花,她从早到晚地呼儿唤女,把含在嘴里的食物吐出来,安详地站在一旁看儿女大快朵颐。当阳光把花花的身影拉长的时候,她展示着母性天生爱的风采,显得格外神气,仿佛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鸡。
虽然与父母道别让人无比纠结,但一想到又要远离他们一段时日,我决意还是拉着女儿一起向父母道别。
果不其然,一听说我们要走的话,父亲忙不迭地让母亲准备能带走东西,他自己拖着疼痛的双腿,蹒跚着给我们找装东西的袋子、扎口绳等物什。我和女儿极力阻止,劝他坐下来,父亲瞪圆眼睛高声呵斥:“我没老到走不动,你们坐好。”我知道阻止没用,只好作罢。忙活好一阵后,母亲终于把鸡肉、鱼肉、猪蹄、牛肉块儿等塞了满满一袋子,她满脸的皱纹绽开了花,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说:“都准备好了,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吧!”。这时,不曾想倔强的父亲听到这话后,满脸嗔怒说:“还有!把这一袋子苹果也带去。”话未落,就欠起病痛还没有痊愈的老腰,咬牙掂起一袋四十多斤重的苹果,同母亲装好东西的袋子码放在一起,他蹲下确认袋子完好无损,又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们一同带回。女儿见状扭头看看我,我眨了眨眼,两个人面面相觑。父亲是一位退休监狱警察,多年的职业习惯让他形成了一丝不苟、严谨认真、倔强执着的工作生活素养,我知道此时真的拿他没有办法。
我们这次是搭乘朋友的顺风车返回。朋友打来电话让到路口等着,我们就以不方便为借口,提出少带东西,父亲默不作声,只见他踱到三轮车前,缓慢地把车子推到门口,小心地调转车头。他这是要骑车送我们。我让女儿到前面扶好车把,刚要伸手拎东西装车,父亲一把把我甩开,他走到苹果袋前,佝偻的腰下蹲,分开两手,抓紧袋子的两个对角,猛地用力,踉跄着迈了几步,轻轻地放到车兜里,接着装上地上的大包小包,不给我一点插手的机会。父亲见我傻站着,拍拍手下命令:“走吧!”
我从女儿手中接过车把,正准备抬脚抹屁股骑上去,父亲站在我的左侧,紧泯着嘴唇瞪了我一眼,我乖乖地站到了一边。只见他颤巍巍地把老迈的身躯挪到三轮车座上……
近一公里的路程,父亲多次拒绝我替他骑车,执拗而坚定地带着一车东西送我们到路口。我和女儿跟在车后默默地走着,走着……
我望着父亲缓缓移动的背影被夕阳拉长,再拉长,高大,再高大……我泪眼模糊了,此时我看到的不再是老迈的身躯,而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云蒸霞蔚,壮美无比……
河南省新郑监狱九监区 王保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