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多微笑着坐在我们面前,他身材瘦小,脸色黝黑,说起他用国学教育改造服刑人员的故事,滔滔不绝,俨然是一位改造罪犯的专家。
钻研国学,点亮服刑人员的心灵之灯
赵恩多所在的六监区集中了一些难管教的“刺儿头”,也怪,在别的监区让人头疼的难改的服刑人员,到了赵恩多这里,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人们争相询问赵恩多有什么高招妙法,使这些“刺儿头”转化这么快?
赵恩多微笑着说:”现在的服刑人员与以往的大不相同,高学历比较普遍,有不少是业务尖子,专业高手,一般的说教对他们根本起不到作用,我们必须独蹊新径,才能达到如期效果。”
赵恩多通过研究人的心理,认为每个人内心中都存在着一 个心灵密码,不同的密码需要不同的钥匙,对了,一打即开;不对,效果全无。赵恩多发现,传统文化对于服刑人员亲和力较强,易于获得他们的理解、接受和认同。为此,他结合服刑人员特点研究改造方法,为每名服刑人员建立了心理矫治档案,因人而异地制定教育改造方案,使多名“刺头”变成改造先进典型。
服刑人员张某是改造中的“老顽固”,再次入狱后,仍然诿过他人,罪推客观。为抗拒劳动改造,他第一年吞剪刀,第二年往肚皮上扎针,第三年又弄断胳膊,还当众叫嚣:“不活了,死给你们看!”
张某屡教不改、屡犯屡错、屡禁不止,同事们都认为他是出窑的砖――定型了,改造不好了。可赵恩多却说:“是石头也要把它捂热,没有改造不好的犯人,只有做不好的工作。”
为了挽救张某,赵恩多倾洒了不少心血。他先给张某 讲美国成功人士莎莉的故事。莎莉是一名私生女,懂事后,饱受冷嘲热讽,受尽了屈辱,她由此变得懦弱、自卑,郁郁寡欢,想逃避现实。在她13岁时,她遇到一位牧师,牧师的一段话改变了她的一生。牧师告诉她:“过去不等于未来,无论过去怎么不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对未来充满信心。只要你调整好心态,明确目标,乐观,积极地去争取,那么成功就一定属于你。”从此,莎莉变了,她乐观向上,奋力进取,40岁那年,她当选为美国田纳西州州长。后来,弃政从商,成为一家世界500强企业的总裁。张某听得很认真,赵恩多勉励他说:“虽然过去你曾遭遇过不少挫折,改造表现也不好,但你要有勇气把过去归之于零,要奋力开拓新的生活,因为过去属于死神,未来属于你自己......”真如春雨润物,甘霖滴禾啊,张某品味着,思索着,他的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
赵恩多认为服刑人员犯罪根源是:缺孝道、缺诚信、缺仁爱、缺礼仪。在同张某的多次接触中,赵恩多注意到张某的胳膊上纹了一个“孝”字,他就以此为突破点,多次找张某谈中国“百善孝为先”的“孝”文化,告诉张某,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可以等,只有孝心不能等待,因为“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并给他讲《三字经》中的“孟母三迁”“燕山教子”“黄香扇枕温衾”“子路孝敬父母”等故事,鼓励张某积极改造,争取减刑提前出狱,更好地孝敬父母。在知道张某是为了惦记母亲才自残身体,企图保外就医照顾母亲的心理后,赵恩多专程去看望张母,并送给张母500元钱,还协调政府为张某的母亲办理了低保。张某的心结打开了,他像变了个人似的,脸上又重新绽开了笑容,积极参加改造,在超额完成劳动任务同时,主动帮助其他服刑人员。张某提前出狱后,在一家企业工作,月薪3000多元,逢人便讲:“是国学拯救了我,是赵教让我知道了应该怎样尽孝,带我走了正道!我一定要好好做人,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孝子。”
新入监的服刑人员,有很多受哥们义气影响,交友不慎导致犯罪。入狱后,也面临着以谁为榜样、向谁学习的问题。赵恩多就引用孔子的话“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易矣;损者三友:友便敝、友善柔、友便佞,损矣。”告诫他们:哥们义气是“迷魂药”、“鸦片烟”、“腐蚀剂”,它像一把邪恶的刀子,会划破人廉耻的帷幕,泯灭人 的良知,腐蚀人的灵魂,使人受到毒害不知毒,像踩进泥潭一样,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所以,交友要多与正直、宽容、见多识广的人交往,远离那些阿谀奉承、花言巧语的人。
面对服刑人员成分越来越复杂,文化程度越来越高的新形势和新特点,赵恩多坚持与时俱进,不断创新,积极探索利用休息时间研究国学,撰写学习心得,并考取了国家三级心理咨询师职业资格,较好地将国学中的“忠、悌、仁、爱”思想贯穿到服刑人员改造的全过程,收到了事半功倍的改造效果。他每次讲国学,就像点亮一盏明灯,照亮黑暗,唤醒良知,让迷失的灵魂找到方向。
一天,赵恩多路过接见室门口,看见一名50岁左右的妇女倚着门口吃馒头咸菜,身边停着辆破旧的自行车。原来这名妇女为了省钱,骑了4个多小时车来看服刑的儿子。当他看见这名妇女的儿子李某正在说笑着喝一瓶饮料时,赵恩多严厉地训斥了他:“你妈妈为了来看你,连瓶水都不舍得买,来回骑8个多小时自行车,你呢,没事却喝饮料!你知道这是在喝你父母的血汗钱吗?”接着,他引用《诗经》里的“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等诗句,对他进行传统道德教育。李某羞愧地低下了头,再也喝不下去饮料了,痛哭流涕地表示,一定积极改造,不让父母失望。从那以后,李某的心理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改变了以往攀比的不良习惯,积极改造,决心早日回归社会,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几年来,赵恩多坚持利用各种机会向服刑人员灌输经典传统国学文化,平均每年为罪犯进行心理服务300余人次,使监区后进服刑人员改好率达到了99%以上。
开拓创新,热心为服刑人员新生导航
善谋者,智多。
赵恩多自创了一种理论――“砖头理论”。
一天晚上,他别出心裁地给服刑人员出了一道考题“砖头的用途是什么?”服刑人员都认真地进行了回答。笔者看到了他们的答卷,长的几百字,短的则几十字。在写出砖头的共同用途砌墙、铺地外,差异性开始显现,有的说砖头可以磨成粉,做辣椒面或假药;有的说砖头可以用来砸玻璃或走夜路防身;还有的说可以用来雕塑。
答案五花八们,细心的赵恩多发现回答做辣椒面和假药的大多是因诈骗入狱,回答砸玻璃的,则多为暴力犯罪;而回答做雕塑的,则有多人是因刻假公章获刑的。
赵恩多笑着对笔者说:“不同的答案,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服刑人员的人生阅历、知识层次、犯罪动因等方面的差异,这就为我制定个性化教育矫正方案提供了参考,有的放矢,才能事半功倍,达到较好的教育效果。”
说起赵恩多监区长对自己的挽救, 服刑人员王某一脸感激。谈到今天的变化,明天的期望,王某就像一个溺水者被拯救上岸的惊喜,洋溢着按捺不住的激情:“北郊监狱真是生命的再生园,是赵恩多监区长帮我走出了生命的沼泽地,使我看到了希望,奔向新生的坦途。“原来。王某因抢劫罪被判12年。因是二次犯罪,父亲被气死,母亲和姐姐不再理我。因而丧失改造信心,看不到前途,拉帮结伙、打架斗殴、经常不参加生产劳动,影响非常坏,成为一名反改造尖子。为帮助王某改造,赵恩多多次找他谈话,从没有训斥过他,而是设身处地对他说:“你应该好好干,争取减刑回家。”就是这么一句平常的话,深深地刻印在王某的心坎上,成为他后来的行为理念和行为指南。“回家”两个字,点亮了他的希望之火,照亮了心中的黑暗。他想回家,他日夜思念着茅檐月下盼归的母亲,多么想见一见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向他们说声对不起。而要见到他们,只有回家。而要想回家,只有好好干,这是惟一的出路。
一定好好干,王某暗暗地为自己鼓劲。
思想变了,一切都变了。天变高了,地变阔了。过去看什么都是灰蒙蒙的,不顺眼;现在看什么都是亮堂堂的,越看越喜欢。过去见了管教,总想躲得远远的,现在见了他们却显得好亲切好亲切,总想和他们谈谈心里话,让他们给自己指指改造方向,
看着王某的变化,赵恩多心里非常高兴。他借监狱组织回访帮教活动,多次专程去王某家中走访,多次打电话沟通情况,详细介绍王某在狱中的表现,苦口婆心地劝说家人转变态度,用亲情帮助教育王某安心改造,早日出狱。在赵恩多的真诚感动了王某的家人,他们“组团”来看王某,接见室里,王某长跪不起,泪流满面,向母亲表示一定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狱,和家人团聚。从此,王某思想深处发生了彻底的变化,积极赎罪自新,从“反改造分子”成为“改造积极分子”和“劳动能手”。为此,家属为赵恩多送来了一面锦旗,“抛家舍业挽囚子,青春热血铸警魂”。
为更好地作好服刑人员的帮教工作,赵恩多在监区设立了一个“倾诉箱”,鼓励监区所有服刑人员给他写信,倾诉心声、表达感情、反映问题。设立“倾诉箱”,看似是一件小事,却无形中给他增加了巨大的工作量。
一天,一封许某的来信引起了赵恩多的注意。他在信中写道:“刑期将满,内心却充满无比的恐惧:一是没有勇气面对多年未见的妻子,二是不知如何谋生养活父母子女? ”赵恩多了解到情况后,立即把他找来,给许某讲该监区一位服刑人员出狱后,积极克服自卑与恐惧心理,自强不息,走上创业道路,最终成为了一名优秀企业家的故事。告诉他,只要努力拼搏,生命仍可重新闪光。此后,赵恩多又多次找他谈心,帮助他克服恐惧心理,勇敢面对出狱生活。在赵恩多的引导下,许某的心理压力逐渐得到了释放,又开始积极投入改造中去了。
多年来,“倾诉箱”共收到服刑人员来信400余封,发现很多问题并给予解决,对于隐患给予及时消除。“倾诉箱”,真正成为了监区服刑人员的感情的倾诉机、情绪的出气筒、意见的集装箱、安全的稳压器。
为了更好地激发服刑人员认罪改造的自觉性,赵恩多率先在服刑人员中开展了“罪犯成本回顾”活动。服刑人员张某,为一元钱与他人斗殴,将人打死,被判13年,对犯罪行为不以为然,改造也不积极主动。赵恩多通过给他计算犯罪成本,张某幡然醒悟,变成改造的积极分子。服刑人员陈某,爱打架,认为自己是别人惹不起的“棍”,赵恩多通过给他计算打架成本、危害,张某痛改前非,在积极改造的同时,还帮助其他人员改造,一下成为改造先进典型。
廉洁奉公,永葆党员本色
奉献是一种崇高的美德。只有奉献,人生才有价值,才会发出耀眼的光彩。
在从事监狱工作的31年里,赵恩多用奉献诠释忠诚,用平凡创造辉煌。他坚持每天早来晚走,加班加点地工作,平均每天加班3一5个小时。赵恩多坚持每年的新年、春节都在监区同服刑人员一起过。他认为,越是节日的时候,越需要领导坚守在工作岗位,扎根在服刑人员中间,给他们温暖,给他们力量,处理突发事件,保证监区安全。妻子埋怨他,孩子不理解他,但赵恩多却说:“甘蔗没有两头甜。我是监区的领导,这就是我的工作职责。虽然不能和家人过节,但是使几百名服刑人员思念亲情孤独寂寞的心灵得到安抚,也是值得的!”
迷途知返需要行动指南,照亮阴霾需要阳光在线。
赵恩多真心实意地帮助服刑人员教育改造,真心实意地帮助服刑人员解决实际问题,感动了服刑人员和他们的家属,一些家属通过各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赵恩多不为金钱所动,坚守着一名监狱警察清正廉洁的做人底线。
2010年的一天,赵恩多在值班的时候,服刑人员胡某突然感到头疼。赵恩多带他到医院检查,初步诊断为脑出血,连忙送他到市医院。经诊断,脑干出血量已达到0.5毫升。手术后,由于家属没有及时赶到,在特护病房,赵恩多亲自给胡某端水喂药、擦屎导尿。在赵恩多家中,父母从来舍不得让他这个独生儿子做家务,就连他女儿出生后涮洗尿布,他父母和妻子都很少让他伸手。但面对有病的服刑人员,他毅然担当起了监管和护理病犯的任务。几天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病犯终于度过了危险期。胡犯家人知道情况后非常感动,千方百计要拿钱表达谢意,被他婉然谢绝了。
2011年3月,服刑人员李某患胆结石,在省医院住了15天。作为他的管教,赵恩多天天陪在他身边,领着他在各科室检查,像亲人一样给予李某无微不至的关怀。给李某看病的教授见到他,问他是不是犯人的亲属,不然咋对一个犯人这么好。出院那天,李某的女儿非要送给他2000元钱,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赵恩多笑了:“我是挣工资的国家公务人员,照顾你爸爸是我的工作职责,我怎能收你的钱呢?还是把钱留起给你爸爸看病吧。”
2012年,新入监的服刑人员孙某找到赵恩多,说自己从头到脚奇痒,掉皮,晚上睡不着觉,上带来的药膏也不起作用。赵恩多用照相机把孙某的病情摄录下来,走了多家医院寻找医治的办法。终于在一家皮肤病专科医院找到了一名老专家,为孙某配了内服外用的药物,不长时间病就治愈了。孙某的家属来看他,非得送给他一叠钱,赵恩多说什么也不要,并表示,只要孙某好好改造,早日出狱,就是对自己最好的报答。
2011年,赵恩多下班的时候,妻子说有一个同学来看他。原来这名同学的一个亲属就在他那个监区服刑,托他好好给照顾一下,安排点轻巧活,多加点分,争取让他早点减刑出狱,并扔下了用信封装着的3000元钱。赵恩多马上给同学打电话,让同学马上把钱拿回去,不然明天就上交单位。同学对这事特别不理解,从那以后,同学聚会的时候,见面一句话都不跟他说,行同陌路 。
据不完全统计,在监狱工作的31年,赵恩多拒收各种礼物、有价证券、现金等50余次,累计达几万元,树立了一名党员、一名监狱警察清正廉洁的良好形象。
工作者是美丽的。
多年来赵恩多用自己的忠诚、奉献与执着诠释着一位基层监狱民警“立警为公,执法为民”的深刻内涵。展示了一名共产党员“爱岗敬业,无私奉献的崇高品质。
2010年,监狱与吉林电视台联合组织了“感悟母爱奉献孝心”大型活动,赵恩多作为主讲人深入到双阳、德惠等地农村介绍服刑人员在监狱服刑改造情况,近千人现场接受教育,引起了强烈的社会反响。2011年,中央电视台法制频道联合最高人民检察院,对全国司法系统的先进典型进行采访,特别对赵恩多个别帮教的事迹进行了深入采访,制作的宣传片在全国28个省(市、区)电视台播出。2012年, 赵恩多被推荐为践行政法干警核心价值观先进典型,代表全省司法系统在全省各市(州)进行了巡回报告,受众超万人,得到了广泛地认可和好评,代表了全省司法系统人民警察的良好形象。赵恩多的先进事迹被人民网、搜狐网、《法制日报》、《北方法制报》等多家新闻媒体报道或转载,在社会上引起了社会的强烈反响。人们赞扬他是新时期监狱警察的优秀代表,是吉林省监狱系统用国学教育改造罪犯第一人。2014年,赵恩多被省监狱局评为改造罪犯专家,2015年,又荣立了个人二等功。
作者简介:
侯中久:作家。原为吉林省监狱管理局新生报社副总编,现为北京太阳村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