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开放总是静悄悄的,不那么轻易让人察觉,往往等人发现的时候,桃花已经一朵挨着一朵,挤满了枝条。起初,瘦长的枝杈上只是结出了几个小花苞,过了几天,小花苞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缀满了树枝,再熏上几天春的气息,然后在某个春光明媚的清晨,人们惊讶地发现,呀!桃花开了!这情形,像极了春姑娘在前一天夜里偷偷地把胭脂撒到桃树上,待到天明时给人带来春的惊喜。
阳春三月,南方,正值桃花盛开。公园里、山野间,随处可见桃花那妖娆的身影,或红或粉,装扮着整个春天。
生活区的小广场上,也植有几株桃树,平日里鲜有人注意到她们。桃花盛开的时候,整株桃树就像燃烧烟花绽放出的红色火焰,彼时,四周的草地还只是鹅黄的一片,红的花,黄的草,绿的叶,斑斓交错,春意盎然起来,引来人们驻足观赏。
“快看快看,桃花开了!”
“是啊,开得真美,像个安静的小姑娘。”
“什么时候开的花,我都没发觉呢。”
“她那么安静的,不留心当然很难发觉啦!”
桃花如此妖娆美丽,自然是文人墨客笔下的常客,或赞女子美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深浅处,似匀深浅妆”;或抒离愁别绪,“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或为遣愁散闷,“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映浅红”。分不清是桃花惹醉了诗人,还是诗人写美了桃花。
我爱桃花,却是爱桃花的静。
胡兰成在他的散文体自传《今生今世》中,开篇第一句就写道:“桃花难画,因要画得它静。”后文又有言:“桃花是村中惟井头有一株,春事烂漫到难收难管,亦依然简静。”胡兰成是懂桃花的,仔细看那桃花,枝硬,有骨,全然不似其他花儿那般搔首弄姿,只在那静静绽放,毫不张扬却足以美得整个春天都包裹不住。这样看,桃花确实是静的。说桃花“简静”,大概是因为胡兰成生逢乱世,一生颠沛流离,向往过简静的生活,只可惜,才情满腹的胡兰成做人却不够“静”,揉碎了美如桃花的张爱玲的心不说,还跟着汪精卫做了汉奸。
桃花的静,又并非心如槁木的死静,将桃花“静”的意境描绘到极致的是陶渊明。“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幽幽桃花林,宁静优雅,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并怡然自乐。”陶渊明亦是生于乱世,出于对现实社会的不满和对理想生活的追求,便在《桃花源记》中缔造了一个平等自由、和谐安宁的世外桃源。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想来是静的,桃花若不静,又怎能在远离尘嚣的地方,开出一片桃源静地?
现如今,太平盛世,但世间的人们,却多是不甘于平淡的,认为世外桃源只是一个虚拟的理想社会形态。他们希望能生活得波澜壮阔,在生活中能遇见一个又一个高潮。却不知,生活的本质只能是平淡的,淡如清水,静如桃花,即便功成名就,生活还是会还原为桃花静落般幽幽和缓。胡兰成便是看不透这一点,后半生都在颠沛流离中度过,至反省自己一生时才想过“简静”的生活,却为时已晚,逃到日本,仍逃不过世人的唾弃。想那追日的夸父,不也是道渴而死,身边的拄杖化作片片桃林,在静美中逝去。
仍有许多人甘于淡泊,做着神圣的职业,譬如如桃花般静美的监狱工作者:监狱人民警察。
监狱人民警察,不就是那一朵朵静静绽放的桃花吗?为了守护国家的安宁,捍卫法律的尊严,保障人们安居乐业,他们默默地奉献着,低调,不张扬,甘于平凡,愿意守着平和安稳的岁月,如同桃花静开一般。只要给他们一缕阳光,一滴雨露,他们就会倾情于枯木逢春,毫不吝啬地绽放出如烟花般灿烂的花朵,为这个世界努力开出一片桃源静地,直至芳菲贻尽。
这就是我喜欢的桃花啊,低调、简单、不张扬,在需要的时候,静开,静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