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国庆节过后的一个上午,天不高,云不淡,空气中夹带着丝丝凉意。草坪的小草有些已泛黄,楼房门前的一棵树上,几片凋零的树叶在阵阵凉意中摇摇欲坠,显得一片萧瑟肃杀之像。我休闲地躺在阳台的一把藤椅上,随意地翻着一本书。不知何时,阳台里多了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已蜷缩在阳台洗水池上的角落里,正怯懦地看着我,那眼神像似在祈求,又像对我充满了戒备。我挥舞着手里的书,试图把它赶走,没想到,小家伙毫不搭理,十分淡定,让我心头颇感疑惑。出于好奇,我合上书本,决定过去寻找答案。
我轻轻地走过去将它捧在手心里,发现它左翼受了伤,伤口有些发炎,渗出来的脓水将旁边的羽毛粘住,心头不免泛起些许淡淡的忧伤,如微风中深邃的湖水,荡起隐隐波浪。 我拿了些米饭来喂它,它看也不看,它哀伤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就把头深深地藏在翅膀里。它五颜六色的羽毛有点凌乱干涩,它是一只爱美的鸟,它的歌声一定很好听,我不禁为它感到悲伤。不知是我身体柔弱的缘故,还是天生就对忧伤有种枝蔓缠绕般的情结,总之,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只受伤的小鸟,继而对它产生了深深地同情,心底便涌起一种要帮助它的强烈冲动。于是,我找来了一只鸟笼,在阳台角落里给它筑起了一个家,又到市场上了解喂鸟的一些知识,买来了一些鸟粮。此后,每天的早中晚,我都会按时去看它,关注它的伤口,我虔诚地守望着它快点好起来,盼望着它重新振作的日子,希冀着它给我带来快乐。
在我的精心呵护下,小鸟的伤一天天地好转,每次给它的伤口消炎敷药,它都没有流泪,间或哀怨地叽喳几声,默默地低着头,眼睛圆圆的有点湿润,显得有些可怜,但我觉得,这正是羸弱中流露着坚强,简直与我的性格太像了。从此,在我心里,它像极了一面镜子,每次看见它,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它身上,我找到了情感的驿站,它身上的每一根羽翼,都寄托着我的每一份心情。是它,温暖了我朝阳初升的早晨,温馨了我夕阳西下的黄昏,丰富了我单调枯燥的生活。我认为,这只受伤的小鸟是与我同心的,脉搏一样跳动的,芸芸纷繁复杂人世间,又有几人能了解我呢?
慢慢地我们厮混熟了,为它喂食时,不再吓得扑楞楞乱飞,在我面前大模大样地一边进餐一边看看我还啾啾地叫个不停,鸣音婉转、清脆,有时,只是一滴细而脆的鸣叫,如同点水一般,那音便似涟漪一样,在房间里回荡起来,有时则是一连串脆而长的音,那音长得让你喘不上气来,欢喜得什么似的,打心眼里疼惜它。它进食的欢快模样好象说:“主人,要不要和我一块吃啊?”每天清早,当我靠近它时,它就放开清脆的嗓门叫个不停,又好象说:“该给我进食了吧?”小鸟早夕和我为伴,成为我生活中一个不可缺少的小插曲。有时候,我静静地望着笼中来回跳跃的鸟儿,总是想它独自呆在笼子里是不是很孤单?是不是也向往蓝天和新鲜的空气。有时真想大发慈悲,把它放回大自然。可又有点舍不得它,还害怕它出去遭到捕杀。
时光流逝,转瞬间小鸟身体完全康复了,全身的羽毛丰满起来,弯弯的嘴巴也变得锋利,在和它玩耍时,它竟把我的手啄出血来,我却一点感觉不到痛,还哈哈大笑不止。一位作家曾说:我们人,就是这样,为了爱,甘心受苦。爱是一种崇高的感情,施之于人,施之于鸟,我以为没有什么区别。
周末,清晨的秋色在朝阳的映衬下,显得分外妩媚动人,淡淡的雾色也在阳光的牵引下慢慢弥散开来,折射出粼粼的金光。在这个阳光和煦的早晨,我最先想到的又是去看那只小鸟,只见它叽叽喳喳跳上跳下,到处乱窜,好像要挣脱某种束缚一样,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在晨光中跟它打招呼也不感兴趣。我在心里犯了嘀咕:它这是怎么了?是我对它不够热情,让它生气了?还是……终于,在一番思索之后,我明白了它是在申诉,是在反抗,它从来就没有与我同心过,它本来就是生活在自由的蓝天下,一旦离开了自然,才是离开了真正的家。
一番内疚过后,我赶紧来到窗前,松开手将它放归了自然。伫立窗前,看着它在阳光下与另外几只小鸟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呢喃,我心头舒坦了许多。我知道,这只受伤的小鸟,在自由的天空下很快就会恢复它原来的生命状态,也将翱翔在其生命中的每一个角落,永不离去。突然想到那些身陷囹圄的服刑人员,“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陶渊明这句诗的真谛,或许我已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