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笑话,有一条是一名小学生用“难过”造句――“我家门前的小河很难过!”当时笑得前仰后合。某一天想到这个笑话,却觉得这小孩其实相当灵慧,河非溪流,较人之步幅长,难以跨过,河是难过,对于要过河才能回家的人来说,他的内心更难过!
人生很难一帆风顺,总会遇上一段特别难过的时光。1996年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加上涉世不深,吃了不少苦头。虽然心中苦楚,但不想让父母操心,却从不拿回家跟父母说。最好的朋友在柳州工作,奈何桐林监狱当时的交通确实不便,加上通讯又不发达,烦闷的时候要和好友倾诉倾诉纾解心怀也不是易事,从小到大不受青春痘困扰的我一下子满脸长痘,一走进柳州的商场,定有推销的小妹上来跟我推销各类除痘去痘新产品,令我哭笑不得。
1997年春学期,师专毕业才一个学期的我被分配到子弟学校图书馆工作兼职各种打杂,连教学任务都没有,苦闷之极,在周末去柳州找好友,两人相携去柳州的外文书店,买了几本书和几盒磁带,其中就有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杨绛散文选集》。这本书给了我很大的启迪和慰藉。尤其是其中的《干校六记》,因为家族里曾有长辈在五七干校接受改造,从小听妈妈讲古,知道干校里的各种艰难困苦,但杨绛下笔,对于类似于妈妈嘴里说的各种折磨却仅是轻描淡写,从不浓墨重彩,当时年轻,还没有多少阅历,很难触摸、体味到当时作者所处的困境,更看不到杨绛饱经沧桑却不失洞达的性格特点,读《干校六记》只看到在干校“大暑天,清晨三点钟空着肚子就下地。六点送饭到田里,大家吃罢早饭,劳动到午时休息;黄昏再下地干到晚。”只知道当时她们夫妻一同下放,女儿独自留在北京,夫妻俩虽然相去不过一小时的路程,却也只能十天才能休息相见一次,如果遇到有事,也是不能相见的。这样看来,立即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虽然不能如愿以偿地传道授业解惑,但也不必受这肌体劳作之苦;心中苦闷,和好友也可以一周一见,原来的愁苦立即减轻了很多,更何况,一向爱读书的我居然被分配做了图书管理员!
在当时那个亲友不在近旁,爱情不知所踪的时候,初出茅庐立足不稳扑倒在地年轻又孤独的我去作图书管理员,有满满一屋子的书可以读,何尝不是另一种含有辛酸的甜蜜、不幸中的万幸。由父母身边的温室宝宝变身成为独自一人闯荡社会的异乡客,各色人物、各种嘴脸、包括茫然、惶惑、窘迫等各种感受,你都可以在你所读过的书里找到蓝本,当然你也可以看到各种周旋与抗争,与人的,或是与命运的,结局各不相同……古人云: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书是精神食粮,它喂养了饥饿的我,安慰了孤独的我,激励了困顿的我,滋养了贫瘠的我,也教育了妄自菲薄的我,使我在未知的命运面前不再慌张。
感谢在我初出社会时的那段艰难时光有书为伴,它让我洞见人性的恶与善,也教会了我自尊和自信,我在那样的境地里读过的书籍,就是渡我过江的芦苇,虽不若贵人相助那般强势有力,却一样能劈波斩浪,溯游从之。
在人生路上,我们屡屡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境地,在这样的境地里,我们往往既是手无寸铁,又外无援手,在一地的滩涂里,看夕阳西下,心里的希望如余晖般一点点散尽……在这样的境地里煎熬,日子虽一天一天地过,但这样的日子很难过,根本就要过不下去了!不过幸好有书!人生从来都不会风平浪静,但有书为伴,它像达摩祖师手里折下的那枝芦苇,一次次伴我一苇航之,总能予我以助力,看波光明灭,看锦绣山河、云开见日!最终带我到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