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6-11-16信息来源:西江监狱作者:

我从来没遇见过有比竹子在农村更广泛生长的植物了。因为你可以随处看到它的身影。远远地你就能看见那一丛丛浓浓的绿,随着微风轻轻摇摆,靠近一点还能听到它们“沙沙”地说着什么。郑燮称之为“萧萧竹”,原是竹子相互摩擦产生的声音,像竹子在集体开会。偶尔风大一点,你会听到年长一点的竹子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像竹子开裂的声音,但并不是真有竹子开裂。

能深入了解认识一个人,常常是因为他在旁时常相伴;认识竹子,最先也是因为它在我们的身边随处可见。你可以在河边见到它。在那河道转弯处,滩岸细濡的沙泥连草都不长,竹子却在旁边成群结队地拔根而起。就连在江边,沙石之上也是片片竹林。我的家乡就在浔江边,对面是北岸,南北岸的人要来往必须坐渡船。相隔一条江,乡音竟有些区别,以致于我们叫对岸的人为“北江佬”,对岸的人叫我们“南江佬”。但无论南江北江,两边都是一样的景色。码头附近都是竹子的天下。河道蜿蜒,洪水来袭的时候,常常泥沙俱下,岸边的生物被劫掠一空,竹子躯干也染了洪水的颜色,根须也漏了出来,但竹子依然挺拔。原来竹子抱团生长,根须相连,岸高的牵扯住岸低的,形成一个坚固的整体,以致于你看到岸边的一些竹子根部都中空了,而竹子依旧迎风摇曳不倒。这真的不得不佩服竹子的团结。

你也可以在山上见到它。我的家乡里多数的“山”称不上山,算是岭。岭就是土堆,除了松树桉树长在上面,也就没什么树了。竹子不挑地方,岭顶有它,岭脚有它。人说竹子喜阴好水,也不尽然。岭顶不蓄水不遮荫,不知那个好事者将竹子栽到岭上,竟也能长出一丛。人们上山砍柴,还能就地取材削个竹篾捆绑柴火,故比起劲松孤桉,竹子更多一份实用。真正的山上也能长竹子。最初读郑燮的诗,觉得“咬定青山不放松”言过其实,竹子在平地上生长毫不费力,未必要逼得自己“立根破岩”。正如习惯平地的我,未必知道山民上山需要多大的脚力。其后在贺州将军山、金秀莲花山、贵港平天山及巴马的群山里居然能看到竹子的身影。别以为山上只有孤松和杂草,在峭壁岩缝上也能偶尔见到立于风中的修竹。尽管形单影只,没了成群结队的热闹,但依然保留了竹的气节。山上刮过的东南西北风都难以撼动竹子的根基,它是多么的坚韧。有时看到当地的山民艰难地挑着担回山上的房子,一步一步踏着石阶,黝黑的小腿青筋暴露,这需要多么大的力气才能登到顶,翻几个山头回到家。我常常感叹他们为什么不下山找更好地地方居住呢?人的命运不是好事之徒安排的,未必要逼得自己往艰难的路上走。后来看到了竹子,看到了山民,他们也许没办法选择出身和环境,但是他们可以选择与之生存的态度和精神。这点上,我们这些登山看风景还嫌累的人,实在惭愧。

乡里巴人要的是实用主义,竹子种在屋前屋后,能随手砍来用就行,因此常见的竹子有三种。一种是长在小院、沟渠旁、江河边的簧竹。它质地坚硬,韧性好,常用作扁担、杠杆、搭手架等。记得小时候家里的猪舍房顶木头做的横梁被白蚁蛀烂,快要塌了,紧急之下砍来几根又粗又大的簧竹,修好枝后穿插在梁上,竟稳稳地乘住了上猪舍揭瓦换梁的人。第二种是单竹,竹节笔直且圆整,表皮翠绿且带着一层白霜。这种竹子长得很齐整,一条一条的,枝桠互不干扰缠绕,清俊秀逸,“竹君”恐怕就是在说它了。但村里人不管它君子不君子,用它来做竹编的篮子、簸箕、竹铲等最方便也最轻便。最后一种是长在山脚下的楠竹。它长得就像是一个又矮又胖又壮的汉子,有着粗犷不羁的外表,身上还带着令人不敢靠近的竹刺。这种竹子用来做竹筏、缯船再好不过了。

看吧,竹子有着团结坚韧的内心,又有着服务广大人民的用途,就连喜欢阳春白雪的诗人们,也要把它们列为与梅兰菊这些“高大上”雅物的一员。诗人们虽然不像村里人砍竹致用,但竹子坚忍不拔,气节高清的品格足以让他们明志,“竹影和诗瘦”,诗和竹子就是那么的契合。因此,有谁不喜欢竹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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