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没有一个家庭像我的家庭这般特殊。
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就是监狱人民警察。每逢过年过节回老家看望老人家,都会听他讲故事。“茅草房,煤油灯,老鼠和蛇随处可见;带犯人,出野外,种菜种茶种甘蔗”,这是他在“旧监狱时代”的工作。以前农场的条件很艰苦,“蹲地头、晒日头、数光头”,常常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犯人们常年在野外劳动,警力也非常分散,连高墙都没有,有时一个干警带着100多名犯人在地里干活儿。在这种低戒备的监管条件下,靠的全是犯人的自觉。
“虽然监狱所处的环境很偏僻,但是,做监狱警察的就得耐得住寂寞,要脚踏实地,千万不能被繁华热闹的城市搅乱了心思。要坚持两条:第一,坚守岗位,安心工作,默默无闻地做好本职工作就是贡献。第二,坚守原则,按照国家法律办事,绝不能徇私情。”这两点要求,爷爷讲了大半辈子,直到他的儿子、女儿都穿上了警服。
父亲作为第二代监狱人,经历了监狱改革的30年。农场、劳改队更名为了监狱,劳改犯也变称为了罪犯、服刑人员;低矮的监舍、残破的围墙、漏雨的职工宿舍也变成了整洁明亮的监舍、设施齐全的教学楼、高大宽敞的厂房、平坦宽阔的操场和一栋栋整齐的宿舍楼;监狱搬出了山沟沟,进了城市;监狱的安全管理也告别了“物防”不足“人防”补,“技防”不行“人防”上的局面,现代化的科技设备和管理方法成为确保监狱安全的利剑。
爷爷经历了劳改队创建初期的艰苦岁月,见证过监狱环境的今昔差异,感慨不已,说以前罪犯都在室外劳动,一到野外,干警带上两根竹竿,系上红布条,那就是不可逾越的“红线”,怎么都不会想到现在科技的发达,红外线报警、24小时监控,人眼被电子眼代替了。在老一辈监狱警察当中,流传这样一句话:献了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现如今,家里祖孙三代,一家十二口,无论是部队转业还是学业有成,都毅然选择当了狱警,在高墙内,延续着同一份的事业。
我从小在农场和监狱家属大院里长大,受老一代监狱人吃苦耐劳,顽强奋斗的工作精神的熏陶,也看到了监狱一直以来的变迁和发展,在大学毕业时毫不犹豫地报考了监狱系统的公务员,来到了警官学校。在这里,既是警察也是老师,可以告诉更多的人监狱不是高墙电网、囚衣铁窗,他是教育和改造犯罪分子的场所,是使罪犯重新做人的特殊的学校。在监狱里,罪犯不仅得到严格的管理,还得到爱心,得到劳动的教养和职业的训练,乃至得到法制的教育、道德的熏陶和各方面知识的提高。
如今,我也已为人妻,家里的那位也是一名监狱人民警察。每当我穿上制服要上班的时候,小宝宝总伸出肉肉的小手对着警服的臂章和警衔摸啊摸啊,好像他知道这身衣服的意义似的。宝贝啊,我们长大了也当警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