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七岁时,村里小学哥哥的老师来家访,临走时回头看着我说:“小姑娘,你几岁啦?”我答:“六岁半”。老师说:“你会数数么?”我说会,从1数到100都会。老师说:“你数给我听听,好么?”我说好呀,于是从容地“1、2、3……100”。老师当即拍着巴掌,对送他出门的我父亲说:“这娃儿聪明,可以上学读书了。”那年秋天,我走进了村里的小学堂。到学期结束时,我的语文、算数拿到了双百分,春节家中堂屋的墙壁上多了一张红艳艳的“三好学生”奖状。看着奖状,父亲对我的哥哥姐姐们说:“小妹妹念书了得,将来是要吃公家饭的,谁也不许派她干农活、做家务。”顺着父亲的金口,我成为了家里的公主。直到大学毕了业,还浑然不会烧菜做饭刷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结婚后第一次回娘家,父亲骄傲地把我这双纤细柔软的小手交给我的先生,嘱咐他多多包容不会做家务的我。令我真是羞愧难当。回到自己家,我表决心似的对先生说:“让我们一起直面生活吧,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风雨,我们一同面对。”于是,他买菜,我跟着;他择菜,我洗米,锅碗瓢盆的日子我们过得烟熏火燎。
孩子来了,婆婆兴高采烈来侍候月子,却不巧生病住进了医院。好在我们住单位宿舍,先生一头侍候我坐月子,一头照顾住院的婆婆,一头忙着处理工作。他辛苦地来去,做吃做喝洗衣服洗尿布,我看着他快乐地憔悴。
月子满了,我尝试着分担。于是,我学会了给孩子添加辅食:剁肉屑、煲粥、蒸鸡蛋羹、煨汤……渐渐地掌握了从选购食材到做饭烧菜的全部流程。最得意的是还会理发。起先是美其名曰,为了保护孩子免去理发店而给孩子理“胎毛”,之后给孩子理假小子短发。到后来,先生说因为他头发少,理发店师傅每次都说他的发不好理,也嚷嚷着让我给他理。第一次“成功”之后,他倒是得了洁癖似的,只愿意在家里理发了。
伴随着时光的流逝,孩子在一天天长大,曾经吃喝拉撒全依附他人的我,居然变成了家里家外的一把手。
本地习俗,每年春天,人们都喜欢做艾粑粑吃。在本地工作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我,早已不知不觉地融入其中。每到春天,我会学着长辈阿姨们采摘艾叶、煸炒花生芝麻,再经过一系列的搅、拌、揉、捏等工序,上笼屉蒸熟,艾粑粑才算做成。最后一家人细细品尝,也拿出去与人分享,交流经验与心得。
做艾粑粑,从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有条不紊,真心地值得我自豪一阵,成就感爆棚呢。今年,孩子远在北京求学,我再做艾粑粑,孩子是吃不到了。待艾粑粑出锅后,我拍了张照片,微信传给她。孩子垂涎说:“我要吃”。啊,彼时彼刻,我的心都醉了。在这个发达的微信时代,我仍然缠绵于纸张和笔尖,一笔一画记录这精彩的瞬间,一字一句描摹这温暖的想念。
先生吃着艾粑粑,捧着我的手说:“呀,瞧瞧,这削葱玉指,都快变成红萝卜了。看看,这皮肤也变粗糙了。老婆,谢谢你为我们这个家付出的爱和操劳,你辛苦了!”我莫名其妙地有些伤感。打开微信,孩子发来微图语音:“妈妈,我爱你”。我说:“妈妈都老了”。孩子说:“妈妈,你老了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嗯啊(亲亲)”。先生看着我笑,轻轻揽我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