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晚上十一点。车子在寂静的乡村公路上疾驰,尽管环绕耳边的是舒缓的音乐,仍挡不住我和小同志往市区赶那风驰电掣的心情以及我漫无边际的遐思。我得赶在午夜的钟声敲响之前回到家,立马洗个头,算是从头开始迎接新年,这大概是我对这个新年的到来所幸存的最强仪式感吧。
刚才,远在广东的妞在电话里跟我说,阿姨,今晚的星星特别多,特别亮。我说没有吧,随后抬头看了看,那一刻,五里镇的天空就像一块灰色的幕布,暧昧不清,只见浮尘无数,何来星星?待午夜钟声一响,这里将是烟花爆竹的欢乐海洋,PM2.5将达到峰值。我记得儿时老家的春节,和妞说的倒相差无几,那里的村庄简单而宁静,春节也不例外,没有红包,没有被人们已念成台词般的恭贺词,更没有这里万马齐喑、历时起码半个小时之久的炮竹声,仅仅是廖廖数声,宣告着春节我已来过,便算是对春节的问候与欢迎。
春节正当其时。这两天,村落早已有不少按捺不住的同志时不时放点烟花爆竹,撩动人们对春节的记忆。大概只有我尚在懵懵懂懂中,还没有自动切入春节模式,而是被动带入春节的遂道。家里的大同志几天前就唠叨着让我抽空去备点年货,我一边应着,内心却不以为然,直到现在仍按兵不动,家里没有年货,没有春联,也没有以前急吼吼要准备好的红包,只有几包菲力牛排、汤圆以及两棵大白菜零散地分布在冰箱里的各个角落。唯一经我认可的就是节前的大扫除,只是这洗洗刷刷的动作也是前两天这位大同志回到家然后带头发动的,我与小同志等应声而动。收拾完毕,老人催促回老家的电话铃声一声比一声强,回吧,回吧!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村子里,孩子的奶奶正娴熟地舞动手中的红绳,一圈一圈地缠绕着粽子的躯体,崇尚简单、自然的我实在不能很好地理解为了这几十个粽子为何愿意耗费上一整天的力气去忙活,我心想着,老人家,你这一手艺到我这一代可就要失传罗,嘿嘿。寒暄几句后,我和小同志赶紧撸起袖子对车子进行清洗。话说这年关到了,这洗车的行情那是一个暴涨,一家伙就飚升到50块,小农意识尚存的我这心里是一紧一紧的,车子两次经过洗车店都在纠结着要不要开进去,那天经请示汇报大同志,他牙里只蹦出三字:回家洗!得令,我这摇摆不定的心才算平复下来。这习总书记也说了,我们要勤俭节约,培养良好的家风!
如今,春节就像一场全民运动会,为了这个盛会,数以亿计的、远离故乡的游子在这个时段如候鸟般迁徙,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但仍难止这年味慢慢变淡的节奏,丰裕的物质条件不断拔高我们的胃口,最终逐渐瓦解我们对年夜饭的热烈期待,而当互联网碰上手机,这个组合所产生的剧烈化学反应则让这个世界变得愈加扁平,“互联网原住民”数量急剧扩张,生力军不断往年轻化和老龄化这两个极端延伸,基于构建新的社交关系的物理成本过于低下,他们的“日常”也变得愈加有趣,更是降低了大家对春节的兴奋值。在传统、老一辈和人情的指令下,虽然仍有基于真实情感存在的一大家子围桌其乐融融的必然模式,也有与阔别多年未见的友人热烈谈论近况的自由选择,还有囿于血缘关系但根本不在同一频道上的三大姑八大姨漫不经心交谈的例行公事,但无论何种模式,最终将是春节这个传统节日里的九九归一。
可以想象,此后的这几天,我将马不停蹄的在市区与村落两地间平行移轴,认真配合着老人们去完成各个既定动作,这是作为我们这一代人无法撂开的责任,也无法撇开的情感。因为,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天翻地覆,秩序如何重构,传统赋予春节的意义将生生不息,而我们只需尽最大的责任把这将优良传统薪火相传。
2017春节,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