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的不坚强

时间:2017-04-14信息来源:贵港监狱作者:

缝纫机的纱纱声在车间里回荡,值班岗亭的警官目光犀利,来回巡视。

十年过去了,监狱漂亮了许多,我们也从嘈杂的铁棚里搬到宽敞明亮的习艺楼,走了不少人,又来了更多的人,所有的人都在苦苦等待,悬着的神经还在苦苦地捱,不敢想,随着年龄渐渐增加又不得不想。

从小体弱,家里贫困,无心上学,没有朋友说话,不听话成为常态,少时的玩伴远离自暴自弃的我,老师早已忘记我是谁,打工是唯一的出路,可每天十几小时的工作时间让我对这份工作珍惜不起来,又割舍不下去,浪迹社会,借酒麻醉,终酿大错。假如有轮回,我会选择苦中作乐。

这里道路笔直,绿树成荫,窗明被暖,和医院不相上下,如果没有围墙电网,怎能明白疗伤的苦衷。走出去铁门却是那么的冰冷,霜寒悲催赎罪人,岁月无情青春去。生产任务依然摆在那里,抓紧时间完成应该不是问题,絮叨的过程让心本能的偷懒,离终点一步之遥,自以为是的惯性犹如赛跑的兔子停下了前进脚步。妄想没有对比的定额什么时候都是自己最优,我缺什么我不知道。

警官苦口婆心地安排每个月的各种辅导、考核、总结、减刑,这时才知道文化是多么的重要。不懂就问问不出口,不会就抄抄不上头,不明就查查无落脚。假如不用写,我能说上三天三夜,可我说什么自己都不在乎,何况别人。亲人来探视,话题总离不开收入,感激的话总是忘了说,除了重复还是重复,谁能看穿我的不坚强?

缝纫机的纱纱声在车间里回荡,机位中着蓝白条格衫的头陀在低头忙碌。

十年过去了,监狱面貌焕然一新。多少青春逝去,多少华发早生,亲手栽种的果苗硕果累累,收获一茬接一茬。入职誓言依然清晰,只是少些激情多些平淡,少些青涩多些老练。听到奉献的恭维越来越多,成功的梦想越来越远,耐人寻味的疑惑就越来越强烈。假如从头来过,我想选择丰富的戏剧人生。

从小体弱,家里贫困,只有发奋求学。没有父母陪伴没关系,吃不饱没关系,咬文嚼字就能果腹。累的时候,同学给一个红薯,想哭的时候,老师递一张奖状,冷的时候,家人送来贴心的暖衣,想省钱的时候,孱弱老人瞒着自己的病情,生怕儿子知道。我拿什么报答你们呢,我的亲人?假如能重新耕耘,我想耕耘樱花盛开、桃李满园、水美鱼肥。

监舍里各种乡音粗口此起彼伏,从一句不懂到慢慢熟悉,有心转变监狱的语境却胜似五湖四海神游,多少人了解不是学校的学校。讲评、谈话、大会小会上貌似演说家,演说家的婆婆妈妈又是获奖的软肋,多少人理解蜗居弄人如履薄冰的繁琐。生产任务紧,改造秩序严,造就目光如炬、每月万字的监控达人、文字达人。假如加以文学修辞,恐怕就是一篇小说,假如监控视频可剪辑,恐怕就是一部连续剧。

生产流水线里,各种原料半成品堆积如山,头陀生事解闷,无理取闹,反复纠缠。教育、档案、笔录、监听不断拷打绷紧的弦,即使不幸绷断,使命和责任又迫使你必须及时修复,如凌风蛛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假如回到二十年前,我能威风八面,手到擒来,不需要担心被误会多管闲事,只盼不辜负能力出众的口碑。假如科技有如神助,我一定抽空多陪伴家人,埋怨就不会如一次性缴费般爆发,不会手捧先进工作者证书暗自神伤,我渴望路人都能洞穿我的不坚强!

原谅我的不坚强,汗水浸透殇脊梁,原谅我的不坚强,沙尘禁锢心飞扬,原谅我的不坚强,疾风拍岸千重浪,原谅我的不坚强,月如无恨月长圆。短跑冲刺可能我们会输,但长跑耐力我们一定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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