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父爱

时间:2018-06-13信息来源:监狱信息网作者:新疆昌吉监狱 蒋胜/文

S家在偏远农村,进趟县城要半天功夫,崎岖蜿蜒的山路,就像数学里弯曲的抛物线,无穷大怎么也看不到尽头。每次坐在颠簸让人都能呕吐不止的拖拉机上,他发誓要考出去,走出大山。

那年中考,S脱颖而出,考入县重点中学,学校门口贴的“红榜“有他的名字,S给家人争了光。回到家里,S欢喜地告诉父亲好消息,老实巴交的父亲蹲在门前,卷着磨合烟,“叭叭”喳了几口,叹口气轻声说道:“娃,好好学,家里供你上学。”

到了城市,需要适应新的环境,寄宿到学校,吃住学都在校园里。“山外有山,天外有天。”面对这么多优秀的学生,S的成绩并不能凸显出来。经过一年多的学习,成绩提高并不快,学习方式可能有偏差,偏科的迹象也很明显,诸如此类因素的干扰,S没有了方向,开始自暴自弃,学习的成绩下滑。

到了高二的下半学期,S总是报喜不报忧,学习成绩不好,没有告诉家里人。其实,他心里明白就算告诉他们也白搭,农村文化底子薄,父母亲也辅导不了他的功课。

平时,生活费都是通过邮局汇给他。

家里确实很忙,父母要种地,弟弟妹妹还小,需要照顾。农民都是靠天吃饭,一年全家老小就靠地里绵薄的收成。他考取县高中的盘缠都是家里人走亲串户一分一里攒在一起借来的。

一个秋天的下午,S的父亲坐着村里拖拉机进城卖粮食,贴补家用。顺便去看看S,给他送点生活费。S的父亲是个种田“好把式”,担到县城卖的谷子颗粒饱满,当年的收的谷子肯定新鲜。很快,两麻袋的粮食都卖掉了,价格也很公道。满头大汗的父亲凭着当初送S上高中的印象,左打听右打听终于找到了县高中。给学校传达室的门卫捎个话,让S下课后来学校门口见他。

放学的校门,熙熙嚷嚷,身体消瘦的父亲穿着泛白发黄的衣服,望着校门口,一个人孤单单如秋天的落叶,站在电线杆旁特别扎眼。放学的高峰期过后,学校大门又恢复了安静。S都不好意思告诉同学那是他父亲,径直快步走出校园,带着父亲离开了校门口。

学校围墙都用红砖垒得很高,拐角处有家“牛肉面馆”,此刻店里没有多少人,S与父亲选了墙角的座位,点了两碗清汤牛肉面和一个茶叶蛋。两人坐定,无语。父亲粗糙的手指从兜里慢吞吞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在桌角面上用力平铺,抻了抻小心翼翼地递给他:“卖点粮食,你省着点花,家里都好,你放心好好学!”

父子俩沉默,只有清香的牛肉面味道和父亲发黄手指上的磨合烟味道杂糅在一起打破了顷刻的宁静。随后,S借故要上晚自习,他把父亲打发走。

县城里也没啥亲戚,父亲只有住在最便宜的小旅馆,路途太远,晚上夜路黑没法走,明天一早再回家。

S回到教室,心思也没放在课本上。晚自习过后,跑回宿舍,等灯熄灭,蹑手蹑脚借故上厕所的机会,偷偷从学校操场翻过围墙,准备去游戏厅打游戏。今天父亲送来的钱也足够玩个通宵,他心里暗自盘算着。

轻车熟路,绕过操场的小树林,借着皎洁的月光,踩着早先在墙垛上敲出的豁口,没两下子就爬上了学校高高的墙头,顺着墙头一步一挪往前走,跳下墙就能看到“五光十色”的游戏厅招牌。

“咳,咳…..”有声音,是学校保卫科的嘛?S惊恐不及。

定眼看去,在不远处一墙之隔的“牛肉面馆”的墙边,有个黑色蜷缩的身影,“一闪一闪”的火光忽明忽暗,有种熟悉的味道,那是父亲抽的磨合烟味道。

借助面馆门前微弱的灯光,仔细分辨,原来是今天给他送伙食费的父亲,他没去旅店住,他是想在饭馆的墙角下露宿一休。天凉父亲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是他小时候发高烧父亲冒着大雨找医生身子受凉落下的病根。此时的S,心里难受到极点,口兜里的钱让他攥得湿了,蹲在墙头,难受不己。停顿了许久,回过神来,悄悄地又原路返回,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一夜,漫长的时间仿佛过了一整年。

接下来的日子,S像打了鸡血,挑灯夜战,埋头苦学,迎难赶上,用一年的时间,冲进全年级前十名。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信心满满去参加那年高考。S如愿考取理想中的大学,当《录取通知单》送到家里的时候,S望着父亲,默默无语。此刻,那年秋天的夜晚,他俩彼此之间心里的秘密没有告诉别人,但S知道那是属于父子俩的故事,那里有墙角的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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