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口记忆 桐林情怀

时间:2018-07-06信息来源:监狱信息网作者:梧州监狱退休人员 唐怀忠

梧州监狱办公生活区的西北角有块茶园,茶园入口处竖有一座石碑,石碑上方有一头拓荒牛,健壮的肩峰,隆起的肌腱,俯首奋蹄,眼睛热切的注视着前方,透着一股“老牛亦解时光贵,不待扬鞭自奋蹄”的景象,像是在劳作,更像在诉说着一段奋斗史……。石碑正面的碑文上撰写着桐林监狱岁月的变迁:一九五四年雒容农场在距离场部十五公里的山区建立桐林押犯单队,一九六三年从云南、四川引进茶种试种,面积达三千多亩。一九六九年,兴建茶叶厂,产品屡获国家级奖项。一九七四,押犯中队和茶厂组编为雒容农场茶叶分场。一九七五年,广西公安厅将女犯整体调入茶叶分场改造……。

一、初到龙口

    一九六九的下半年,我从四塘农场返回石榴河农场不到半年时间,我又从石榴河农场调到雒容农场桐林十二队(桐林二监区前身)工作。

汽车在一条弯延不平的进山公路颠簸着,绕过九九八十一个弯,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来到了一个冷落、偏僻,被当地人称之为“夹皮沟”的小山村。当年似乎还没有龙口之称,从桐林到龙口还有两公里路的距离,现时龙口的监部办公楼(桐林监狱办公楼)前后都是满目苍翠的青松和一片片起伏不平的稻田。七十年代初期,雒容农场把六队下属的一个青年点撤消,青年全部集中在桐林管理,同时调进桐林的还有一些没有工作安排的初中高中毕业生。那时,我们的身份是“长期临时工”。一九七二年全国工资改革后才转为固定工,工资从每月18元调整为21元,另加2.5元的粮差补助(“临时工”没有粮差补贴)。与此同时,雒容农场又在鹿寨县各公社招来一批插队的知识青年安排在桐林工作,共同组成了第一代龙口制茶人。

二、初时的茶厂

住山、爱山、治山、治水,“敢洒热血为人民,誓叫茶山换新装”,这是我们那一代人心中奋斗的目标。记得当年的饮用水是直接从桐林水库引来的,是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天然水”(即山塘水),因而,蚂蝗、水虫、杂质等常常随着自来水直接流到水桶、脸盆里。为了解决饮水难、饮水卫生的大难题,当年的指导员,后来的分场长就带领我们一帮年轻人进山找水源,经过多天的艰难寻找,终于在桐林水库尾与中渡界碑接壤的地方,找到一处泉水,这下,可把大家乐坏了,但把泉水引到住宿区又成为一大难题,那时,龙口连一台手扶拖拉机都没有,更不要说拖拉机或汽车了,要把建筑材料和引水材料运送上山,只能靠“11”路车了,带着“拖卡”――扁担、坭箕,“拖卡”上装满火砖、水泥、石灰等,就这样靠人工把材料一趟一趟“拉”泉水边,然后在泉水周围建起一个蓄水池,再用一些凑合成的水管(有铁管、水泥管、竹管等),从两公里外的山冲把甘甜的泉水引到了住宿区……。

当年採摘茶叶、炒茶是我们劳动的必修“课”。没有八小时的劳动时间限制,採摘回来的茶叶必须连夜加工制完,才算完成当天的劳动任务,一个手工炒茶锅,一台手脚并用的揉捻机,一个土制的小烘笼,一台七匹的柴油发电机,这就是当年龙口第一代茶厂的全部家当!

三、苦中作乐

随着国际茶叶市场出现的新变化,红碎茶销量猛增,而作为青绿茶的传统茶,正逐步失去了原有的市场,在国际茶叶市场需求的直接影响下,在自治区外贸局领导的关心和指导下(茶叶销售经外贸局渠道),龙口也开始转型生产红碎茶。

红碎茶是全发酵茶,工艺流程为萎凋—揉捻(解块)—揉切(解块) —发酵—烘干等工序,一环紧扣一环,任何一环脱节,都会给生产带来一定的经济损失或增大成本的核算。因此,在生产线上,工人要做到互相“沟通”、互相“协调”,不能“顾此失彼”,高强度劳动的茶叶加工,“沟通”和“协调”又具有“强制”性,这么说吧,车间内所有的机器转动起来,操作员要“马不停蹄”地跟着做,每天几十次地双肩举着箩筐,数百次地用铲子把茶叶送上机器,一旦碰到停电,大家就自觉地或三、五人或七、八人用手推着满载茶叶的揉捻(切)机转动起来,记得当年“陀螺”、“机器人”的笑称,由此而来。当年的茶叶加工,靠的就是责任感、事业心,靠的就是这样一股精气神。

“不图名,不为利”,不计较任何“得失”和“报酬”,是那个年代工人的一大亮点,烘干车间的高温补助,只有每人每天五分钱的黄砂糖糖水,领导的一句口头表扬,就化成一股无穷的力量,被表扬的还乐得人几天睡不好觉。

劳动是艰辛的,但虽苦犹荣,当大家看到工班产量由1500斤上升到2000斤、3000斤时,心中毅然升起一股自豪感,劳动磨炼了这代人坚忍不拔的意志,培养了这代人吃苦耐劳的品质;工人不辞辛苦、无怨无悔地劳作,离不开领导的带着作用,记得当年的雒容农场党委一班人,在行动上给工人群众树立了光辉的榜样,每当茶叶大忙期间,他们都来到茶厂蹲点跟班劳动,党委书记、政委李殿是个善于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好领导,在电力供应不足,经常停电的情况下,他利用自己的私人关系,从英山柴油机厂调来一台120马力的大型柴油机,从而解决了多年发来茶叶生产受电力影响的局面。这位“三八”式老干部,在工人面前从没摆什么架子,不摆老资格,他的夜餐标准跟工人一个样,从没有什么“特殊”照顾。唯一不同的是,在茶叶审评室一角搭了个简易的床铺,算是给他临时休息的地方。而其他领导就没有这个待遇,他们累了就蹲在萎凋槽里“眯”一下眼,困了就在车间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打个盹”。

榜样是无穷的力量,正是这些老干部先锋模范作用,极大地调动了群众的积极性。

四、特殊的龙口人

说龙口人,不能不提一九七五年那批高中毕业生,他们虽然人数只有三、四十人,且大多数人在参加工作两年后陆续离开了龙口,但在那个特殊年代,他们是有知识的一代青年,也是茶厂工人不可分割的一部份力量。还是学生时,每年春夏茶高峰期,他们都来到茶山、茶厂参加劳动技能锻炼。正式分配到茶厂后,他们跟“老工人”融为一体,吃大苦、耐大劳、流大汗。为了取得制茶的先进经验,他们从龙旺翻山越岭,步行几十公里到柳城华侨农场学习取经。因为一些人自然而然的流露岀有一种“自来红”思想的优越感,因而,在众多人的心目中,他们是来茶厂“镀金”的,是把茶厂的作为今后调动工作的跳板。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作为有知识的一代青年,为茶厂付出的艰辛,做出的贡献,还是得到了那个时代的认可,他们为龙口茶叶品牌树立增添了一笔浓厚的色彩。

五、走向辉煌

     一九七七年三月十九日,柳州地区外贸局在雒容农场龙口茶场召开了有四塘农场、柳城华侨农场、新兴农场等单位参加的红碎茶生产经验交流大会,我作为工人代表有幸出席了这次盛会。会上,地区外贸局领导肯定了龙口茶“种植于山区,气候适宜,叶肉长得肥厚”的得天独厚条件原料品质,对龙口工人在:艰苦环境中,制作出有自己独特风格的红碎茶“给予高度的赞赏”。

这一年的盛夏,来自全国各地的茶叶专家和资深人士光临茶厂视察、参见,指导茶叶生产。当天龙口披上了节日的盛装,某些突出显眼的茶山,如二监区的“独立山”都插上了巨大的标语,办公楼前彩旗飘飘,学校全体师生敲锣打鼓,高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口号,夹道欢迎来自远方的客人。车间里,工人在各自的劳动岗位上,一丝不苟地按照技术规程操作,在震耳欲聋的机器声中,有礼貌地回答了专家们的问题。这两次盛会在当年的雒容农场史上,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尔后,我和各班的班长及茶叶评审员,随团到柳州饭店观摩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红碎茶审评评比,审评结果,龙口茶榜上有名,审评会上,一些专家和同行的资深人员在“龙口红碎茶在制作起步晚、机械设备差、条件艰苦的条件下,能制作出这种‘汤色红艳明亮、香气芬芳浓郁、滋味浓烈持久’的产品给予极高的评价。从那时起,“每批次出口的茶叶,必须要龙口茶搭配”,就成为外贸局当年的一句佳话。

六、龙口情怀

如果说,把五、六十年代就扎根在山区战天斗地的老一辈人,视为第一代龙口人的话,那么,七十年代走进山区的青年就是第二代,八十年代视为第三代,作为茶叶分场的这三代人,他们像朴实的老黄牛一样,俯首向前,奋马扬鞭,天大的困难,不怨天、不怨地、不怨人,默默地为这片贫瘠的土地耕耘了数十年,老一辈监狱人还被誉为是为监狱事业的发展“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的楷模。在这条道路上,有曾经的青春岁月,希望的憧憬,欢乐的眼泪,苦难的岁月,铸成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较之后来的青年,我们多了一份对生活艰辛的感悟,更多了吃苦耐劳的品质。一些调离桐林龙口数十年后的老同志,依然眷恋着这片贫瘠的土地,他们时不时到龙口故地重游,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回娘家!”看看,他们在昔日挥汗如雨的茶山上,手捧着茶叶,流连忘返,在简陋的办公室前,或在自己曾经的“故居”留下了一个个珍贵、难忘的留影……。

七、无怨无悔

称桐林龙口为我的第二故乡,一点不为过,我为之奋斗了四十年,今天依然无怨无悔。我的一双儿女在这里出生、读书,并走出了大山。也许,若干年后,随着时代的变迁,岁月的流逝,桐林龙口会逐渐被人们淡忘了,但是,它烙下的那段蹉跎岁月,沉淀的那段历史印记,承载着 “忠于职守、敬业奉献、吃苦耐劳、服从命令、敢打硬仗”的龙口精神,将永远铭记在人们心中。

八、寄语

谨以此文献给曾经一起战斗在龙口的同事、工友们!衷心祝愿老年朋友们身体健康!合家美满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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