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工作之历程,喜见六十年变迁

时间:2018-07-10信息来源:监狱信息网作者:鹿州监狱 陈家凯

1956年3月,我和几百名同学一起被招进了位于柳州湾塘路的广西公安学校。大家听说是公安学校,内心都很高兴,感到很光荣,都憧憬着未来如何去当好人民的保护使者,但在4月1日的开学典礼上,校长李殿的一句话“你们毕业后当劳改干部”,使大家的心顿时一沉。但随着李殿校长的讲述,我们对劳改工作进一步了解,认识到劳改工作在保障国家安全、维护社会治安上的主要意义,劳改干部肩上的光荣使命。我和大多数同学的心豁然开朗了。在接下来的学习时间里,我在充满激情中努力学习各项知识和技能。在当年8月15日,我以99分、100分的优良成绩毕业。

1956年8月16日,我与9名同学一起分配到了柳江县新兴劳改农场。我们带着憧憬赶赴新兴劳改农场,当天受到场领导及老同志们的热烈欢迎。由于郑场长(长征干部)在南宁留医,晚上的欢迎仪式由第一副场长刘德主持,领导们在欢迎会上介绍了新兴劳改农场概况,并对我们寄予了厚望。联欢晚会举行,我们吃着场里自产的瓜果,欣赏着优美的舞蹈,听着悦耳的歌声,心情分外高兴,那亲切的笑容,质朴的话语,热闹的场面,如今还清晰地印在脑海中。

在场招待所里住了一个多星期,才安排我们分赴各大队熟识情况。我来到了油榨屯某劳改中队(即现在的监区),队里只有6个干部:队长吴月健、管教员袁雄芳,还有副队长、事务长、生产干事、会计各一个。每个干部都是身兼数职,管理、教育改造着300多犯人,犯人的主要生产劳动是上山挖软锰矿,属于地下作业。

每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干部就督促犯人起床、出工劳动,看管犯人一起出工,午饭也在工地将就解决,直到傍晚才收工赶回监舍,每天劳动9小时以上。干部不仅白天要看管好犯人,下窿道检查安全、生产情况,晚上还要下监舍掌握犯人学习情况、开展谈话教育等。由于没有武装看守,干部每晚还要轮流值两个小时的班,确保监管安全。那时,不但犯人住的是茅房,干部住的也是茅房,点着煤油灯。充满青春激情的我,除了两个星期休息1天外,天天跟着队长下窿口检查安全、生产情况,毫无怨言。

1956年10月1日,我被调到歪潭职工四队(劳改刑满留场就业)当事务长。歪潭职工四队是农业队,有耕地1500亩,有7个干部,职工有100人左右,队长是热情的梁启汉,干部和职工都是住泥砖瓦房。当时,我也像许多新干部那样,想留在场部或在队里当管教员,认为这样光荣,而当事务长事情繁琐,还容易赔钱。但是想想校长、场长、队长的教育也就通了。自己应有自知之明,如果真的安排我做管教员,也未必胜任。再想,我本是一个农家子、放牛娃,不应有一进“龙门”,便身价百倍的想法。于是,我在歪潭职工四队安下心来,积极努力工作,一心为大家办好事,坚持做到每星期骑单车到40华里外的穿山镇买猪肉、鱼,拉回来给食堂加菜。并坚持及时公布账目,我的努力受到了大家的好评。在一心工作中,我逐步适应了生活单调,文娱、文化活动极少的农场生活。

1958年1月,我和场里的30个干部,下放劳动到柳江县成团乡,在龙女水库劳动3个月。在这次下放劳动中,我思想端正,劳动积极,在扩建龙女水库劳动中,我尽力挑泥,担担百斤。后来转回灵江村水群屯,和乡亲们一起插田种地,一起生活,与当地乡亲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由于我的努力劳动,表现突出,同年7月,在下放劳动的30个干部中,我被第一个抽回场里。

1958年8月,场里派我到自治区劳改局土壤、工矿化验学习班学习,老师是名师罗尔伦,是南开大学化工系高才生。在学习班学习中,我学习目标明确,既要学基础知识,更要重实践操作,力求回去后能担当起实际业务。经过我的克苦学习,动手操作实践,练就了过硬的本领,在每次考核中均名列前茅。此次学习结业后,我回到了场部科研室工作。

当时,各劳改场多在偏远山区,土地多为贫脊旱地,于是大量种植木薯,加工淀粉换外汇。那时广西劳改场的木薯淀粉在质量上,露塘农场第一,全是一级和二级粉,而新兴农场最差,都是二级和等外粉,主要原因是淀粉的颜色太黑。为了发展农场经济,农场场长李殿和淀粉厂厂长刘仲权,决心甩掉这顶落后帽子,便要我去攻破漂白技术难关。1959年秋,我把化验室搬到淀粉厂都乐加工厂,在做好全场化验工作的同时指导淀粉漂白。

漂白粉漂白,主要是按操作规程,以指示剂做眼睛,一定要在适当的微酸性环境下漂白。经了解,由于从前的生产人员,完全没有化学知识,在碱性环境下漂白,起了反作用,致使淀粉乌黑。找准了症结,就可以对症下药,于是我放下干部架子,深入生产一线,日夜捡查指导。1960年冬淀粉厂生产的第一批淀粉,我化验的结果为特级,但遭到广西外贸的否定,降为一级,场里起先也认为“本地羌不辣”,欲接受裁定。我对场领导坚定地说:“我有把握”。场领导半信半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派供销科科员谢永雅与我一同去到外贸驻柳州化验室,我与该化验室的技术员面对面当场进行化验,结果我胜了,他们立即表态,仍按我原来定的特级,往后也一直畅通无阻。

经过不懈努力,淀粉厂终于一炮打响,所生产的淀粉,洁白无比。淀粉厂在刘厂长狠抓下,1959年冬-1961年春,此榨季生产的150吨木薯淀粉,全部为特级粉,不但超过露塘,超过全国第一的东莞,还略胜世界王牌的荷兰、泰国粉,在1960年广州商品交易评比会上,我场淀粉夺得桂冠。一个设备落后的小小淀粉厂,一个没有天花板、没有万分一天平、以鼎锅代替电烘箱的简陋化验室,能创造如此奇迹,简直是天方夜谭!

锰矿收入是农场的经济支柱,为了加强锰矿含量的检测,1962年下半年,场领导命令我将一部份化验设备搬到矿业队化验室,同时负责加工厂和矿业队两边的化验工作。我们来到矿业队的化验室:几间茅草房。茅草房内悬吊的茅草随风飘舞,茅草房前运矿车车来车往,尘土飞扬,光线黯淡,连白天都要点上煤油灯。

农场与外贸签订的合同规定,锰矿是按度数来划分等级定价,化验结果以柳州中心化验室的为准,仲裁单位为南宁市广西外贸商品检验局。但柳州中心化验室的化验结果不稳定,时高时低。1963年前后,比我们化验结果低的,就有12次左右,比我场化验结果低的, 我们就提出复检,甚至提出仲裁。都能得到纠正。但有一次意外,连仲裁单位都错了,因这次是几百吨优质矿的两个样品,我们经过反复的化验,得出结果分别属于42和40度的等级,但柳州化验中心的化验结果是40和38度以下,甚至连仲裁单位南宁市广西外贸商品检验局的化验结果与柳州中心化验室的一致。这结果确实使人进退维谷,但我胸有成竹,便冷对讥声,果敢地请商检局重新化验。当时,一位50岁左右的先生出来,捏点矿样看看模模后,指着旁边一位40多岁的男士说,他是优秀的专业化验技术员,里面是高档的化验室,万分之一天平好几台撂在一边,用的是十万分之一的电光天平,难道还不如你那茅屋和千分之一天平?我一愣之后,在责任心的驱使下,还是要求他们重新化验。那个先生不耐烦地回答,“没有这个习惯,从来没有人叫我们重化。”先生愤愤地走后,那个技术员告知:“他是何工程师,三级高工,有名的权威,区政协委员,你别太自负了,又何必为这点公家锰矿操心?”我在责任心的驱使下,如初生之犊不畏虎,一定要弄个清清楚楚,便拿着样品到了矿产化验权威单位――冶金研究所(位于长塄岭)进行化验。冶金研究所对这两个矿样化验的结果与我所化验的结果完全一样,我们终于又赢了。我深知这并非是我的技术比人家高,而是我以高度的责任心在专心做一件事。

1974年我调到新桥农场,在三大队又做起了老本行――事务长。三大队是大农业队,单是水田就有千多亩,夏收夏种劳动强度特别大,但三大队的干部们不畏其难,在自给自足的状态下,共同努力。在许其强、肖自光队长的领导下,我精打细算,认真当好三大队的管家,逐步使犯人伙食由全场最差变为全场最好,而我兼管的莱园也是全场第一,比专门由干部管理的还强,做到自给有余,是全场唯一赚钱旳菜园。我的不懈努力,为三大队由落后变为先进出了一分力。

1986年10月,我调到了石榴河园艺劳改农场(现在的鹿州监狱)工作。在我任七队大队长期间,坚持艰苦创业,努力奋斗,工作上是见荣誉就让,见困难就上;生活上用真心关心同志。在场党委领导下,在全体同志的支持、配合下,把条件较差、工作较艰苦、一穷二白的农林队转变为一个欣欣向荣、团结奋斗农林队。在此期间,我主要做好了以下几件事情:一是我把在五队的“千斤亩”高产田经验带到了七队,在没有农业技术员的情况下,把人们曾经视为畏途的、边远的、日照短且冷底的巴杆大冲尾百亩山冲田,变成了单造亩产干稻谷八百斤的丰产田;二是在上級领导下,想方设法与周边村屯村民搞好关系,努力寻求解决矛盾纠纷的途径和办法,经过不懈努力,把以前马坳村跟农场二队发生冲突,并有人因此被判刑的僵持关系,转变为握手言欢的和谐波关系,从他们手上要回了属于农场而被村屯所占用了四十多年的百多亩山地,并全都垦种上了树,从而解决了非常棘手的大冲尾“斩树还山”的历史遗留问题;三是七队发扬敢为人先的开拓创新精神,在石榴河劳改农场最先种上甘蔗,改变生产模式,成为场里第一个赚钱的队,开拓了甜蜜的事业,也间接为后来农场改种甘蔗从而由亏转盈起到了试金石的先导作用。

忆往昔,我这一生为劳改事业,起到了一颗螺丝钉的作用。但在漫长的工作中,特别是在无前人经验可鉴,摸着石头过河的年代,我们谁也不敢说会一辈子不会失误,不会出错。我也是一个普通的劳改干部,同样也有许多过失,如种10亩生羌失败;愚蠢养海狸鼠,损失万多元;麻痺大意,逃跑犯人(后主动辞去大队长职务)。

但有一点可引为自慰:无论在新兴农场还是在新桥农场两次当事务长期间,从来都没贪过一分钱;在石榴河劳改农场当中队长、大队长,犯人送钱送物,我能做到一概不要。几十年来,我一直对党的事业忠心耿耿,做人清清白白,两袖清风。

我如今已80高龄,见证了60年来劳改事业的变迁。石榴河这里原是一片狐狸野狗、匪贼出没的芭芒地,从1950年开始,老一辈劳改干部,餐风宿露,披荆斩棘,创建了劳改农场。特别是在王庆云老场长等前辈的开拓下,农场规划得井井有条,路树挺拔,石榴河变成了有名的米粮川,还上了教科书,罗瑞卿部长来这里开过现场会。这时的石榴河农场是劳改农场的一面旗帜,是石榴河人的骄傲。

但随着“反右”、“文革”的到来,也给石榴河农场带来了深重灾难,也是劳改农场黑暗的一页。1969年后,大批劳改农场改体,石榴河农场亦改为空军管理场, 继而为劳动教养场,后又再转为劳改农场。几经周折后,家底耗尽,不但无肉类供应,甚至连青菜都没有。资金紧缺,工资经常发不出;饲料到鹿寨县蒸谷米厂赊;肥料到鹿寨县化肥厂欠;加上连年秋旱,真是雪上加霜。但是,在历届农场党委的领导下,在燕晋忠等历届场长带领下,在老石榴河精神鼓舞下,石榴河人没有倒下,而是咬紧牙关,挺直脊梁,在“大雨大干、中雨接着干、小雨当留汗”的艰苦踏实干劲下,经过全体干警、工人的多年努力,石榴河园艺场,终于以新的雄姿迈步向前!

石榴河劳改农场于1995年正式命名为鹿州监狱。鹿州监狱始终坚持“惩罚与改造相结合,以改造人为宗旨”的监狱工作方针,监管设施、监管环境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智能报警、视频监控在不断升级;校园般的生活区在不断完善;干净明亮的习艺劳动区在不断规范;狱政管理、教育改造、劳动改造方式方法在不断文明,监狱警察像父母、像医生、像老师一般管理、教育着罪犯,教他们怎么做人,授他们谋生技能,整个刑罚执行工作充满了公平正义。在全体警察职工的努力下,鹿州监狱连续17年获得自治区“四无”先进单位的光荣称号。当前,鹿州监狱在司法改革的浪潮中,在司法部、区监狱局的带领下,正在不断筑牢底线安全稳步向治本安全迈进,由“跑不了”向“改造好”努力,可谓是:长江后浪今胜昔,石榴河畔旗更辉!

六十年来劳改农场有了很大的变化:以前公安厅管,现在司法厅管;以前叫农场,现在叫监狱;从自己找米下锅,到“吃皇粮”;由野外作业到室内劳动;由分散到集中;以前的茅草房,现在高楼靓房;以前的荒草遍野,如今的公园环境;以前穿衣警囚难分,现在着装警囚分明;以前野外晒太阳,单车难见,现在室内享冷暖,私车普遍。

国家在变,社会在变,石榴河在变!变得更规范,变得更文明,变得更和谐,变得更美丽······但有一点不变,无论过了多少岁月,无论换了多少届领导,同志们的感情没有变,石榴河人的精神没有变。监狱老干科的诸多同志,每年都受党委和领导之托,年复一年地从百里之遥的石榴河来到古亭山看望我这个糟老头,陈开开的黑发变成了白发;邱坚的白发也悄悄地爬上了两鬓······

我对新兴、新桥、石榴河有着很深的感情,特别是石榴河,山水可爱,人更可爱!这是我的第二故乡!我每次回石榴河,看见老同志不居功,新同志不忘场史,就倍感欣慰!看见大楼顶上的猎猎旌旗,就好像看到了昔日石榴河和今日鹿州监狱的一面面奖旗。石榴河红霞满天!石榴河加油!!前进再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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