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队长的二三事

时间:2018-07-19信息来源:监狱信息网作者:梧州监狱 潘德军

几天前,我们的退休老警察唐怀忠同志在老龙口微信群里发表了一篇题为《龙口记忆,桐林情怀》的文章,讲述了龙口的发展历程。我作为第二代龙口人,也见证了龙口茶场、第十二劳改支队、桐林监狱到梧州监狱的岁月变迁,许多往事在眼前一幕一幕,仿佛又回到那天真浪漫,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回到那上树掏鸟雀,下河捉鱼虾,草丛中捉蛐蛐,野花间戏蜂蝶的快乐岁月,仿佛一切就在昨天......

1985年春,经过三个多月的干训培训,我与几个同事被分到入监队工作。队里安排我与一名同事一起带老犯组,主要是烧砖瓦,所以叫瓦窑组。虽然从小在劳改场长大,见过无数的劳改犯,工作后,也在岗楼站过岗,但直接接触他们,去管理他们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一种好奇心和荣誉感慢慢的占据了每天的大半时间。

当时的大队长叫蒋斌仁,他是地道的本地人,年纪比我大二十来岁,可以叫他老前辈了,个子长得可以用“短小精悍”来形容,说话幽默风趣,常常用一些民间谚语来说人说事。但平时骂起人来,铁面无私,不留情面,大家都不敢和他开玩笑,我打心里也不太喜欢他,总感觉他“凶凶”的。但后来发生的几件事,不得不刮目相看,可以说,它甚至影响了我的大半生。

    第一件事。

当时我们的砖瓦窑就建在六坡(地名)水库尾,水库里有好多的野生鱼。我去带班还没几天,和我一起带班的“老干部”老何师傅(其实他比我只大几个月)就跟我说:“你们平时不是喜欢搞鱼吗?哪天去弄些鱼网来,我们去下面网鱼!”。我说:“好啊!”。

于是,第二天我就弄来了几张网,到了工地,安排好工作后,他就叫了三、四个犯人拿着网去水库网鱼,放好网后,就说下午再去收。到了下午三四点钟,我们就叫上午那几个犯人去收网。这时,队长从山坳那边快步(他总是这样走路的)的走过来了,“师傅”突然说了一句:“不好!坏了!”,就走开了。但这时我竟然没有领会,更不知道大祸临头,还笑嬉嬉的迎上去说:“呵呵,队长,你来得正是时候,劳改队(犯人的统称)正在下面收网,等下你拿几条回去!”

谁知队长一听便火冒三丈,大发雷霆地吼了一句:“混蛋!哪个喊你们这样做的!”

这时,“师傅”弱弱的来了一句:“是我!”

“你是这样带新干部的吗?”

当着一大帮犯人的面,队长毫不留情面地把“老干部师傅”狠狠地批了一通。

在一旁的我被吓得直打哆嗦,只听得队长最后说了一句:“回去给我好好的检讨!”

心想:“完了,完了,才当了几天干部,还没转正呢,就犯事了,以后怎么见人啊?”心里就好象打破了五味瓶似的,好不是滋味,而且恐惧万分。

第二天当我把写好的检讨书战战兢兢的交给队长的时候,谁知他突然来了一句:“不关你的事,以后注意点,不要人家叫你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这件事,一直困扰我好久。因为,一方面感谢队长的“网开一面”,一方面又感觉他似乎不近人情,认为不就是网几条鱼吗,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另一方面又觉得对不起“老干部”,为什么我们两个人的错,让他一个人来承担!但后来才慢慢的知道,网几条鱼是小事,那监管安全是大事啊!万一那天“劳改队”溺死个把,跑了个把,那还了得?

    第二件事。

我只跟了三个月的班,领导就安排我去做内勤管教了,当时没有分管领导,就我一个内勤,什么经验都没有,一切都是空白。可自恃自小在劳改场长大,什么没见过,于是,大大咧咧的。不久,有个犯人私自带了两斤白酒进监,被监门检查发现,报告了我,我就立即去处理。

当时一见犯人,心里就想:你不是想喝酒吗?我让你喝个够!于是不加思索的就让他把两斤酒一口气喝完,但是那个犯人喝到一半就喝不下了,我硬是逼他把剩下的酒喝完,看他那痛苦的样子,心里酣畅淋漓:“看你下次还敢敢再带酒进监!”

但是不到半个小时,该犯酒精发作,在监内大发酒风后就摔倒在地不醒人事,一个人躺在楼梯口昏睡了过去。当时,我既没有采取什么抢救措施,也不让任何人去理他。

晚上队长下监发现,了解情况后,竟然把我找来狠狠的批了一顿,说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计后果”。当时我心理确实很不舒服,感觉他也太刻薄,太不近人情了,认为我这样处罚罪犯有什么不对了?我这叫“以毒攻毒”!为此还跟他怄了几天的气。

第三件事。

1991年初,我已在一大队做了两年的内勤管教,而教导员就是蒋斌仁。当时“老干部师傅”让犯人偷砍杉木做家具,因为数量已达到立案标准,被检察院立案,并被关押到县看守所。有一天老队长突然问我:“你去看何某了没有?”我说没有,他马上大发雷霆地批评我:“你怎么这样做人,他跟你这么好,是老朋友了,虽然他现在犯错误了,但你应该去看看他,安慰他,帮助他!”“还有,你要是哪天去了,到我那里带些鸡蛋去!”

听了老队长的一番训语,我惭愧的低下了头。突然发现他不像我平时认为的那样,刻薄、不近人情,而是“三像”,即:像父母对待孩子、像医生对待病人、像老师对待学生那样。他那么关怀备至,嘘寒问暖,把我们当成亲人,目的不是为了我们好吗?怪不得每次被批评完,对他还心惊胆战、惊惶万状时,第二天他却笑嘻嘻地拍着你肩膀,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似的。这,就是我的老队长!

通过这小小的几件事,我从他身上的确学到了不少的东西。“打是严,骂是爱”,这是千古名句。严,是对我们好,当时如果他放任我们去网鱼,万一罪犯溺水死了、脱逃了,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如果他不制止我让罪犯喝酒的行为,万一罪犯个个效仿,想喝酒就带进去,反正管教给喝个够!给罪犯钻了空子;还有,万一罪犯喝醉了,出了什么事故,担当得起吗?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包容,是人的一种美德。当时他为什么只让“老干部”一个人检讨,因为他没做好表率,应当承担责任。同时念我是初犯,目的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关心,是对人的一种善意的付出,孟子说过: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同志们犯错误了,给他那么一点点的关爱,就像人在落难的时候,你伸出一只援助之手一样,他会感激不尽!

是的,当初没有与老队长相遇,或许我不会是现在的我。是他,给予我机会,给予我关爱;是他,教了我怎样做人,怎样做事;是他,教会了我如何生活,如何成长。尽管我还不知道现在的我是否已成长为一个更有意义的人,但是我仍在努力着。时间,不能淡忘一切,再次回首,虽然一路平凡而简单,但饱经霜雪,备尝艰难。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感人至深。

如今风儿又起,吹不散那点点思绪,驱不走那难忘的追忆。斗转星移,又开始诉说一江春水的情谊,继续书写那段关于花开的故事……


返回原图
/